“能把雷公轟帶進松江府白鹿書院的人有很多，但能悄無聲息帶進來這麼多的，沒有幾個。”
蘇牧沉聲說道。
七十二個雷公轟，又要避過別人的視線，將它們埋進松江府白鹿書院各個重要的地方，這不是普通的工匠能夠做到的事情。
甚至一般的工頭都做不到。
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陸明陽和建造大匠張通祥，就只有那幾個配合建造的家族了。
吳家是最有機會的。
吳一奇一直也在工地上。
不過吳家動手的可能性並不大，他們雖然跟自己有些過節，但在松江府白鹿書院埋雷公轟，這已經不是報復他這麼簡單了。
這麼做，是與整個大玄爲敵。
一旦敗露，整個吳家都要遭到滅頂之災。
爲了一個吳一凡，吳家不至於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如果不是吳家，陸明陽？
他更不可能。
這松江府白鹿書院，是當初那個大玄使團所有人的心血，它同樣也是陸明陽的心血。
陸明陽不可能會忍心看着松江府白鹿書院毀於一旦。
松江府白鹿書院的總設計師張通祥？
他倒是確實有機會這麼做。
但是他爲什麼呢？
松江府白鹿書院同樣也是他的作品，做爲一個技術人員，蘇牧覺得他應該也不願意看着自己的作品被毀掉。
而且張通祥此人的身份來歷都很清白，不太可能是淨土教的人。
當初可還有人花大價錢聘請金風樓來刺殺他。
如果不是蘇牧，張通祥現在墳頭的草都已經有三尺高了。
要說張通祥是淨土教的人，那豈不是說太平司和監察司的情報系統都是擺設？
除了他們，剩下的就是松江府當地的那些家族了。
他們也算是爲了松江府白鹿書院出錢出力，雖然可能不是自願的，但他們確實能夠出入工地。
“清洗了一波，松江府這些家族當中，還有淨土教的人？”
蘇牧眉頭緊皺。
他來到松江府之後，對松江府這些家族清理了不止一次。
理論上來說，這些家族和淨土教應該已經沒有關係。
但蘇牧也不敢百分百確定。
畢竟就算是太平司和監察司的情報系統，也不可能無所不知。
況且，就算以前不是淨土教的教徒，那後面也有可能成爲淨土教的教徒。
除非將這些家族全都拿下，否則很難確定到底誰是幕後黑手。
如今松江府形勢複雜，但是不太方便如此大動干戈。
“不管幕後黑手是誰，他們將雷公轟埋在松江府白鹿書院，肯定就是想要在某個時候將它們引爆，然後引起大亂。”
東方流雲開口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把雷公轟都挖出來了，但是幕後黑手不知道啊。
蘇鎮撫，你說如果到時候他們行動的時候，發現雷公轟不爆炸了，那會怎麼樣？”
蘇牧看了他一眼，東方流雲的面相太有欺騙性了，看上去像是個老實巴交的殘疾人，這心思，卻是很陰險啊。
想想，如果那幕後黑手已經跳出來了，決定勝券在握。
然後雷公轟並沒有爆炸，那種場面，蘇牧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這樣的話，就更加不能大張旗鼓地調查雷公轟的事情了。
“東方流雲，你既然能掐會算，那你能不能算算，玄冥宗的餘孽藏在什麼地方？”
蘇牧開口問道。
“蘇鎮撫，我們天下宗真的不算命，我們只是捕捉天機。
捕捉天機這種事情，要看機緣的，並不是我想就可以的。
所以我現在也推算不出來玄冥宗的餘孽藏在什麼地方。”
東方流雲苦笑道。
什麼算命，那是天下人對他們天下宗的誤解。
他們行走江湖的時候偶爾會算命謀生，那隻是謀生的手段而已。
他們真不是算命先生，不是什麼都能算的。
“找不到玄冥宗的餘孽，那你就幫我盯着松江府那些家族，看他們誰是在松江府白鹿書院埋雷公轟的人。”
蘇牧沉吟片刻，緩緩地道，“我算你是太平司的線人，做得好，太平司會獎勵你的。”
東方流雲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看着蘇牧，“如果我想要加入太平司，蘇鎮撫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你想加入太平司？”
蘇牧臉上露出意外之色。
以往太平司並不招收宗門弟子，不過這也未必就是絕對不行。
“是。”
東方流雲鄭重地說道。
他此番下山，是因爲宗內捕捉到天機，看到天下即將大亂。
到時候不知道幾人封侯，幾人稱王。
他下山，也是爲了尋找機會，要麼輔佐一位明主，要麼自己闖一番功業，將天下宗發揚光大。
但是現在，他忽然改變主意了。
他感覺，大玄或許氣數還未盡，加入太平司，或許也是一種選擇。
“這我做不了主。”
蘇牧道，“我可以幫你問問。”
“那就多謝蘇鎮撫了。我這次下山，本來就是想要爲國效力。
就算無法加入太平司，我也會加入監察司，不過我個人更傾向於加入太平司，除非是太平司不收我。”
東方流雲說道。
“那你可是要想好了，加入太平司，將來你可能要去邊關與妖庭作戰。”
蘇牧道。
“我說了，我們天下宗和太平司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想讓天下太平。”
東方流雲認真地道。
蘇牧點點頭，眼見天色已經大亮，不遠處已經有人聲傳來。
爲了避免雷公轟被人發現，東方流雲低聲道，“這些我們怎麼帶走？”
七十二枚雷公轟也是好大一堆。
“你先走，這些我來想辦法解決。”
蘇牧揮揮手道。
直到看着東方流雲消失不見，蘇牧才一揮手，將那些雷公轟收進了空間戒指當中。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這些，回頭倒是可以回贈給淨土教。
…………
松江府外，山林深處。
一處充滿了污穢瘴癘之氣的地方。
有數十道黑影靜靜地矗立在那污穢瘴癘氣息之中。
彷彿黑霧一般的污穢瘴癘之氣籠罩着那些黑影，讓人看不清黑影的樣貌。
忽然，一道人影從山林之中鑽了出來。
“淨土教，青蓮使駕下使者，求見玄冥宗何長老。”
那人距離黑色的瘴氣還有數丈遠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一臉忌憚地看着那邊，揚聲叫道。
窸窸窣窣的響聲當中，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當中的身影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他看着那淨土教的使者，眼神陰森恐怖。
那淨土教使者只感覺頭皮發麻。
“何長老，青蓮使說了，蘇牧此人一直在城中，現在不方便動手。”
那淨土教使者硬着頭皮說道，“我們青蓮使正在謀劃時機，等妖庭的妖物抵達松江府，那個時候，我們再動手不遲。
到時候，我們會先在城中引起動亂，然後何長老御使屍魈攻入城內，自然能讓松江府灰飛煙滅。”
“何某如何做事，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那何長老冷冷地說道，“我只需要知道蘇牧的行蹤就夠了，如果你們打探不到，那我另尋他人合作。”
那淨土教的使者心中腹誹，你還能找誰合作？
就你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一看就是魔頭，只要敢進城，立馬就會被太平司發現的。
除了我們淨土教，誰還能幫你？
一個喪家之犬，牛逼什麼！
“何長老，我剛剛說了，蘇牧一直都在城裏。”
淨土教的使者說道，“你想要殺他，除非進城，但現在進城，你根本見不到他，就會被太平司的人盯上的。
我們也是替你着想，只要你聽到松江府城內傳來巨響，那個時候，你再進城就是最好的時機。”
那何長老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用嘶啞低沉的聲音緩緩地道，“好，我就信你們一次，如果你們敢耍我，我會將你們全都煉成屍魈。”
說着，那何長老緩緩地沒入黑色霧氣當中。
黑色霧氣當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聲。
淨土教的使者渾身一顫，不敢再多做逗留，轉身就走。
多待一刻，他都擔心自己會被這些污穢瘴氣之氣侵襲，變成不人不鬼的魔頭。
…………
松江府太平司忽然忙碌起來。
對外宣稱，準備迎接妖庭的隊伍到來。
其實他們開始以松江府爲中心，向外開始搜索。
甚至連太平司的太平校尉、太平都尉，都不知道他們要找什麼。
只不過蘇牧的命令，讓他們將松江府方圓五十裏範圍以內的地方全都搜一遍。
看蘇牧的意思，好像他確定松江府周圍還有妖魔存在一般。
衆人其實有些不解，畢竟松江府周圍，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妖魔了。
現如今，松江府聚集了各派高手，其中不乏當世天驕，結果就是連那些緝兇榜上的兇人都不敢靠近松江府。
這時候出動，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收穫。
不過蘇牧現在在松江府太平司的權威日重，他的話，沒有人會反駁。
於是松江府太平司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
甚至連洛安寧，都出城巡查去了，她也是太平校尉。
蘇牧也沒有阻止她。
他並不喜歡洛安寧變成一個金絲雀，他喜歡的是洛安寧身上那股爲了目標而認真努力的勁頭。
洛姑娘可一直在踐行着太平司讓天下太平的理念。
這是她身上最閃光的地方。
蘇牧不會剝奪了這一點。
至於危險，活在當世，又怎麼可能免得了危險？
如果不把那些屍魈找出來，或許某一天，就真的可能會發生東方流雲所說的滅城之災。
淨土教的人藏在城內，現在不好找到。
但玄冥宗的屍魈特徵太明顯，不可能藏在城內，它們必定藏在距離松江府不遠的山林當中。
只要將那些屍魈找出來滅掉，那東方流雲看到的災難當中的三方勢力就少了一方。
雖然未必就能解決了松江府面臨的危機，但至少可以讓危機削弱一些。
同時面對三方勢力，和麪對兩方勢力是截然不同的。
一連數日，太平司的巡查沒有任何結果。
蘇牧端詳着面前的地圖。
這是松江府各處的地圖，包括整座城的佈局，還有城外數十裏範圍內的地勢。
地圖上，已經畫了幾個圈，那都是已經排查過的位置。
剩下還有大片地方沒有排查過。
松江府太平司人手有限，這麼仔細排查，每日最多隻能排查方圓幾里的範圍。
但松江府外，有大片的山林和水系，那些地方，都有可能藏匿屍魈。
想要把這些地方全都搜查一遍，絕對不是一年半載能夠完成得了的。
“屍魈藏匿之處，必定是魔氣濃郁之地。”
蘇牧心中暗自道，“朱九淵倒是有一門望氣之術，只不過一般人學不了，連陸明陽都沒能學會。
朱老大人的身體自從蠻荒回來之後越發不行了，現在不可能出城去幫我找屍魈。
不過就算他能出城也沒用，大玄跟蠻荒不一樣，妖魔氣都藏匿在山林之中，除非靠的近了，否則根本觀望不到。”
山林中的妖魔氣跟團霧似的，除非遇到了，否則很難從遠處觀察到它們的存在。
“不知道東方流雲那個假道士有沒有辦法。”
蘇牧沉吟道，釐定山川，尋龍點穴，不應該是假道士混飯的本領嗎？
蘇牧放下地圖，拿起一封信。
這是他剛剛收到的回覆。
太平司總衙同意東方流雲加入太平司，不過按照規矩，他也得從太平都尉做起，憑藉功績升遷。
“看來，情況真的可能比我看到的還要嚴峻，連太平司都要招收宗門弟子進入了。”
蘇牧心中暗自道。
先是跟妖庭和談，現在又破例允許宗門弟子加入太平司，蘇牧感受到一股風雨欲來山滿樓的壓迫感。
他現在的地位太低，有很多事情看不到，但從蛛絲馬跡也能感受出來，大玄面對的壓力恐怕非常大。
“必須得儘快提升實力啊，大變到來之前，得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纔行。”
蘇牧心中暗自道。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了松江府的滅城之災。
先讓東方流雲加入太平司，想辦法找到那些屍魈再說。
“來人，去一趟白鹿書院，把東方流雲給我請來。”
蘇牧思忖了片刻，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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