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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蔣珍娘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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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寒聽了一耳朵,登時想起上回去市井時阿孃與自己說過的事來。顯然曹大丫沒提防,放豆腐時許是被商販轉移了注意力,讓對方有了可乘之機,把壞掉的豆腐放了進去。

……不,說不定雖然壞了,但也能用。

蘇芷寒剛撇了一眼,那豆腐白裏透着淡淡的灰色,散發着一股讓她熟悉的怪異味道。

後世人常喫毛豆腐、長沙臭豆腐,紹興臭豆腐,其實還有色澤或青或灰或白的臭豆腐,這種豆腐不是用莧菜梗汁浸泡而成,有些是用爛鹹菜汁醃製、有些是用豆豉醃製而成,各有不同,各有風味。

蘇芷寒心生猜測,但留了個心眼,並未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畢竟曹媽媽現在正揣着火氣教育女兒,自己橫插一腳,雖看似解決了問題,但實則教母女兩人尷尬。

怕到時候兩人一個不好怨女兒,一個不好怨母親,自己沒得了感激,反而落了埋怨。

蘇芷寒顧慮歸顧慮,忍不住又撇了一眼竹籃子,略有些眼饞。

與此同時,曾當過採買的曹媽媽立馬聽出女兒話裏的意思,知道是那賣豆腐的使的手腳。她沒想到自己這個女兒,能這般單純無知,這般粗心大意,頭一天便能捅出簍子來。

要不是這事是在大廚房裏鬧的,她非得拉着女兒,去市井尋那不要臉的老貨,扇他十個巴掌,教他把吞了的錢統統交出來。

偏偏,偏偏??!

曹媽媽眼角餘光撇了一眼吳媽媽,見她坐在爐竈前,時不時往這邊瞥上一眼的架勢,便曉得她的疑心尚未消除。

曹媽媽又氣又恨,終是隻能嚥下這口氣。她把竹籃子放到竈臺下,叮囑女兒待會把竹籃拎走,趕緊丟到角落裏,萬萬不能讓人瞧見。

“要是再出錯,回去就揍你!”

“我曉得了。”曹大丫剛來頭一天,便犯了不大不小的錯。她抽了抽鼻子,難得認真地點了點頭,略顯緊張地盯着竹籃。

“……那籃子,肯定有貓膩。”吳媽媽看了幾眼,便心裏有了成算。她眼珠子一轉,心裏頓時有了主意,面上裝作不知情,揹着手去瞧兩名廚婢做的事。

“寒姐兒,油熱了。”

“好嘞。”蘇芷寒收回目光,把切塊的豆腐順着鍋邊滾入油鍋內。

隨着豆腐與菜籽油接觸,油鍋裏爆發出驚人的噼啪聲,無數小氣泡從鍋內翻騰而起,將雪白的豆腐逐一淹沒。

而豆腐們也不甘束手投降,它們宛如在金色海浪裏勇猛向前的船隻,隨波逐流卻又一往無前,時刻準備徵服狂躁的金色海浪。

聲音漸漸轉小,氣泡卻不少反多。

蘇芷寒手持炒菜勺,在油鍋裏輕盈移動,每一次撥動都讓豆腐翻滾起來,每一面都均勻接觸到熱油,漸漸穿上一層淡黃色的衣衫。

很快,隨着炸制的過程,鍋裏的豆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蓬鬆變大,在鍋裏擠擠挨挨湊在一起,越堆越高,從外面幾乎看不到底下的熱油。

“哇!簡直和法術一樣。”還是頭回見到油豆腐是如何做出來的映紅睜大了眼兒,驚奇地瞅着顏色從淡黃變成金黃的油豆腐。

蘇芷寒耐心地翻動着油豆腐,確保每塊豆腐都被炸透,纔將它們盡數撈出,堆放到架子上瀝去多餘的熱油。

等到油豆腐控油,溫度減低,蘇芷寒纔再次將油豆腐們轉移到案板上,對半切開堆入盆裏。

然後,蘇芷寒掀開鍋蓋。

一直被蘊藏在其中的濃烈香氣轟然而起,隨即四散而開,就連剛剛泰然處之的章媽媽也面露驚訝,抬眸往蘇芷寒的方向看來。

更別提一直關注的吳媽媽,她嗅着香氣,更是斷定自己的猜測,這般上好的湯底可不是曹媽媽這樣的三腳貓能做出來的。

莫非這寒姐兒,家裏曾做過廚子?

吳媽媽剛升起猜測,又迅速搖搖頭,她最是好管閒事,像是蔣家的八卦事更是與人聊了不知多少遍。

蔣娘子的爹孃都不是做廚子的,外面尋的郎君更是個鄉野的讀書人,和廚子這一行半點關係都沒。

真真是稀奇了!

當下各家酒樓乃至大戶人家的菜譜都是廚子們的傳家之寶,萬萬不會向外人透露的。要是寒姐兒真已拜師學藝,對方又哪會讓學了手藝的她跟蔣娘子一道賣身入侯府?

吳媽媽越思考,越是疑惑,對寒姐兒的好奇越發強烈。她不斷更換着姿勢,彷彿渾身上下有無數只螞蟻在攀爬,不安且躁動。

蘇芷寒瞅了眼湯底熬煮的狀態,往裏倒入提前備好的料粉,攪拌均勻又用大火燒開。

等湯底再次沸騰,她把火力調小,又將油豆腐、雞血、鴨血和菘菜一道倒入其中燙熟,最後蘇芷寒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曹媽媽,我都準備好了。”

聽到‘準備好了’四字,曹媽媽登時來了精神。她顧不得再教育女兒,興致勃勃地湊上前來,瞧着滿桌案擺着的東西,一時間竟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蘇芷寒貼心地取了個大瓷碗來,往裏撈上一把鴨雜雞雜,再來一把油豆腐和鴨血雞血,最後舀上一大勺湯。

她把瓷碗推到曹媽媽跟前,又遞上湯勺,還不忘貼心道:“曹媽媽您先嚐一嘗味,瞧瞧有沒有問題。要是有問題的話,我也好馬上改,別礙着大傢伙用飯。”

“好好好。”曹媽媽早已被這湯迷得七暈八素,完全沒注意蘇芷寒的話語。

她目光下移,注意力全落在色如暖玉的湯汁上。剛剛從鍋裏舀出的湯汁,此時正冒着縷縷熱氣,散發着勾人的幽幽香味。

曹媽媽撿起瓷湯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湯來。她先是吹了吹,方纔抿了一口,當湯汁湧入口中的瞬間,醇厚的鮮甜味道席捲了整個口鼻,只教曹媽媽愣了一愣。

喉結輕輕一顫,湯汁順着喉腔一路朝着胃腸奔湧而去,所到之處瞬間暖意上湧,從胸腹到四肢百骸皆是暖洋洋的。

曹媽媽只覺得通體舒暢,雙眼放光,她放下湯匙,又撿起筷子,挨個夾起滷煮的雞雜鴨雜品嚐,樣樣好喫,各個好味,那津津有味的模樣直教旁邊看着的映紅和曹大丫連吞口水。

沒等她們倆說話,手邊便碰到蘇芷寒送來的瓷碗:“愣着做什麼?你們也快嚐嚐罷。”

“瞧瞧。”曹媽媽誇讚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便看到曹大丫和映紅也接過瓷碗。她忍俊不禁,親暱地伸手戳了戳蘇芷寒的腦門,笑道:“你這丫頭好生刁鑽,剛剛還要我拿主意給你瞧瞧,現在又是給她倆盛了,我瞧你哦明明有自信得很。”

“……”蘇芷寒愣了愣,難得紅了臉。

“嗚哇??好好喝!”曹大丫喝了一口,便忍不住驚呼出聲。明明這湯也類似於燉雜菜的做法,這湯裏別說腥羶味,更是鮮美得讓她想把舌頭吞下去。她聽聞曹媽媽的話語,連忙豎起大拇指幫腔:“寒姐兒有信心纔對,超好喝,特別好喝,比我娘做得好喝多了!!!”

曹媽媽:“……咳咳。”

旁邊的映紅不曉得該說什麼話,索性閉嘴不語,只一個勁兒地喝着湯,嚼着雞雜鴨雜。

吳媽媽看着,撇了撇了,教她說曹媽媽、曹大丫和映紅都是沒喫過好東西的,就碗湯也能激動成這樣。

她瞅着陸陸續續進來用晚食的僕役,眼見曹媽媽幾個忙碌起來,伸手示意廚婢過來,悄聲道:“秋月,你待會……”

……

粗使們席捲着冷風走入竈房,三三兩兩拿了今日的喫食。很快便有人注意到喫食的不同,好奇詢問:“呀?曹媽媽,今兒個怎麼這般仔細?還把肉菜素菜給分開了?”

除去一碗燉雜菜湯,另有一道雞油炒綠菘菜,另加一人一碗糙米飯。

“就是就是,瞧着上檔次了!”

“最近曹媽媽的手藝是越來越好,那雞雜鴨雜都沒腥味,喫着可香了。”

“莫不是快到重陽節了,有新東西?”

“這麼一說今兒個的湯味特別香啊。”

幾名粗使樂呵呵地說着話,心下卻是不帶任何期待,就曹媽媽那手藝……能喫就行。

他們把糙米飯扒到湯裏,等糙米吸飽了湯汁再往嘴裏扒拉,可就一口幾人便是齊齊一愣,表情古怪不少。

那湯汁鮮的,舌頭都要掉下來了。

蘇芷寒正幫忙打飯,回頭便瞅見蔣珍娘與洗衣房的同僚一起進了大廚房。她心中閃過一絲疑問,下意識道:“阿孃,您……來了?”

剛中午走之前,母女倆不是說好晚上燉羊腩的麼?怎麼過來喫晚食了?

“這就是蔣娘子的女兒吧?”

“這孩子,真真一表人才。”

“我瞧着,和蔣娘子長得一模一樣呢!”

面對洗衣房僕傭的誇讚,蘇芷寒笑了笑,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她娘是長得真俊,頭髮烏黑油亮,五官端正柔和,即便身上的衣衫略顯肥大,也看得出苗條的身量,乍一眼很少有人能看出她是一名已生過兩個孩子的婦人。

比起蔣珍娘,蘇芷寒還沒長開,比起剛穿越時那瘦到脫相的模樣,現在她的臉上已多了點肉,勉強算得上是個模樣清秀的小丫頭。

“就是寒姐兒的頭髮還有些黃。”忽地裏面一名婆子插話道,“我家裏有從藥堂裏買的烏髮丸,回頭給蔣娘子您送去,給寒姐兒喫一段時間就能好的!”

“那怎麼好意思?不如……”

“哎呀沒關係的!”那婆子趕在蔣珍娘婉拒以前,拍着胸膛把這事應承下來:“我兒子便在藥堂裏做事,往裏您要配烏髮丸也方便吶。”

目前最讓蘇芷寒困惑的是眼前情況,蔣珍娘與洗衣房裏的僕婦婆子熟悉歸熟悉,關係大多一般般,怎麼今日瞧着這般親近?

蔣珍娘看出蘇芷寒的問題,並未回答,只衝着她眨了眨眼,領着幾人去尋吳媽媽。

片刻以後,她又回到蘇芷寒跟前。

蘇芷寒好奇道:“阿孃,這是怎麼回事?”

蔣珍娘沒回答,而是從懷裏扯出一塊綢子絲巾,又抓了一把糖果給蘇芷寒,教她分給竈房裏的人喫。

蘇芷寒瞅着汗巾子和糖果,再也難掩面上的震驚。且不說那汗巾子是綢子的,旁邊還繡着小花,一條便要百來文,就是那一把糖果,竟然不是多見的飴糖果子,而是水果糖。

這一把十幾顆,少說也要百來文!

就連上回她與映紅敲繡荷竹槓,幾人也壓根沒看向這糖果過,而蔣珍娘又怎麼會撈出這麼一大把來?

眼看蘇芷寒驚得合不攏嘴,問號都快把她給淹沒時,蔣珍娘終於不再遮掩面上的笑容。她伸手捧着蘇芷寒的小臉,吧嗒香了口,而後歡歡喜喜地宣佈好消息:“往後你娘我就不在洗衣房做事了,而且??以後都拿三等的份例啦!”

蘇芷寒驚得眼睛溜圓,像是炸毛的小貓。她直到雙眼生澀,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眼睛眨了又眨,艱難詢問道:“等會……”

她們母女就分開了半天吧?不是半個月,也不是半年吧?怎麼阿孃就,就突然換地方還升職加薪了?

蘇芷寒小嘴張成了O字,想不明白也索性不想了。她顧不上給旁的粗使盛飯,與曹媽媽說了聲,又把糖果塞給映紅和曹大丫。

緊接着,蘇芷寒拉着蔣珍娘到一邊說話:“阿孃,您快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日的時候,我去院子裏收衣服……”蔣珍娘沒隱瞞的意思,爽快地將來龍去脈說出口。

洗衣房的僕傭每日要去院子裏收取待洗的衣物,再將髒衣裙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籮筐裏。

每去一個院子都必須返回洗衣房一趟,以免把幾位主子的衣衫弄混了,收取衣服來來回回總共得跑十幾二十餘趟。

雖說不必把手泡在冷水裏,比浸泡、清洗、晾曬,熨燙等活計要輕鬆些,但碰到颳風、下雨乃至下雪天也是件苦活。

那日輪到收衣服的蔣珍娘去了三娘子院子,剛推着車回來就碰到了個摔在路邊的僕婦:“我瞧她摔得厲害,就揹着她回三娘子院子。”

“今日徐媽媽剛好些,重新回三娘子院裏做事了。”蔣珍娘喜不勝喜,“我當時揹她的時候,只以爲是普通的僕婦罷了。”

“直到今日三娘子使人把我喚去,我才曉得這位徐媽媽其貌不揚,雖是二等的僕婦,但其是三娘子的陪房,在三娘子跟前頗有點臉面。”

“後頭,三娘子說院裏有個婆子身體不太好,頻頻請假,準備開恩教她回去養老了,要我明日起就去院子裏當值,往後不必在洗衣房裏做事了。”

“鬧,除去那些還有好多??”蔣珍娘擠擠眼,說起綢做的汗巾子和糖果:“都是三娘子賞的。”

“三娘子,頻頻請假的婆子……”蘇芷寒總覺得這般的描述有點熟悉,重複一遍後突然表情古怪起來:“等會,那不是……”

“對,就是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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