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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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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景德寺外車隊儼然,旌旆蔽日,抵達的各家貴人次第走進山門。辛湄、顧君蘭下車,與範老夫人、顧老夫人會合。

“今兒天也不熱,殿下何必總戴着帷帽?如此入寺,既礙事不說,也是對佛祖的不尊重。摘了罷。”範老夫人瞅着辛湄那頂帷帽發話。這人自恃美貌,慣來張揚,這次難得有個在衆人眼皮前“大展身手”的機會,居然戴起了帷帽,也是稀奇。

果兒有些揪心地看辛湄,卻見她略頓一頓,伸手摘下帷帽。

衆人齊齊倒吸一口氣。

辛湄面容冷靜,蛾眉底下卻是雙紅腫的美目??說美,是那秋波潺潺,神光動人,任誰看都會被吸引,然則定睛再看,眼皮浮腫,目眥通紅,襯着兩鬢的飛霞妝,仿如怨女,叫人悚然。

“殿、殿下......”範老夫人結巴。

“元稹有詩云:‘斜紅餘淚跡,知著臉邊來。”這是我仿照他詩中所說化的妝容。”辛湄微笑,“老夫人以爲如何?"

範老夫人慾言又止,委實不懂如今的審美,這要是擱在她那年代,化出來是要給爹孃揍一頓的。

“進去吧。”

範老夫人無奈地道,她心心念念慧海大師主持的佛會,不欲再耽擱。

衆人於是前行,顧君蘭收回看辛湄的目光,她慧眼巧心,當然看得出來那並非是什麼妝容,不過是爲遮掩哭腫的雙目。難怪先前在車廂內,辛湄沒有搞帷帽,想來是不欲叫她瞧出端倪。

只是,位高權重的長公主,爲何會哭成這樣呢?

正想着,耳後傳來熟悉聲音,竟是夏桐在喚“君蘭姐”。顧君蘭回頭,見得夏桐、謝不渝與另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子走來,他們三個都是行伍中人,氣質出衆,並肩走在一塊,吸引得不少女眷頻頻張望。

“先前想叫你等一等來着,可惜沒趕上,既然都是參加佛會,何不結伴同行?”夏桐熱情洋溢,興許是怕她拒絕,跟着又補充,“我也許久沒陪老夫人了。”

顧君蘭豈會不知他的用意,感激一笑:“馬車失控一事,還要多謝你幫忙解圍,你既然相邀,我豈有不應的道理?只是,祖母已被範老夫人叫走,我也要陪侍在長公主左右,即使同行,怕是也無暇顧及你。”

夏桐氣悶,心想辛湄果然狡猾,提前霸佔顧君蘭,八成就是防着她與謝不渝見面。這人當真是貪心自私,自己都有了江落梅這個新歡,居然還好意思阻撓謝不渝與其他貴女見面......他壓住憤懣,擠出些笑:“你何時竟跟長公主走近了?要我看,

長公主今日陪着範老夫人入寺禮佛,必是有事要談,你我少去打攬纔是。”

顧君蘭淺笑搖頭:“我既已答應長公主在先,便不可擅自爽約。玉徽,我知你好心,下次若有緣分,再承你美意吧。”

說着,她眸波微動,看向謝不渝,昔日明媚鮮豔的少年郎已長成成熟穩重的男子漢,周身肅殺氣質,眉尾的紅痣也變成了一截刀疤。

他......變化很大啊。

“謝將軍。”深吸一氣後,她主動喚道。

謝不渝看向她,眉眼很淡,語氣自然:“顧大小姐。”

“再會。”顧君蘭保持微笑,內心卻已慌亂。

謝不渝略略頷首。

顧君蘭知道這是客氣一下,跟以前相比,他待她更冷淡了。若說不失落,當然是假的。她不欲深究,收攝神思,走回前方。

甫一走進寺廟,香客如雲,井井有條,範老夫人心神熨帖,暢快地吸了一口氣。佛會在大雄寶殿內舉行,走到殿前,卻聽得人聲嘈雜,一羣人伏跪在佛殿外,呼天搶地。

“佛門重地,這些人在聒噪什麼?”範老夫人不滿道。

辛湄向果兒使了個眼色,後者麻溜地趕過去打探情況,回來稟告:“回稟老夫人,那些人是從城裏趕來的百姓,跪在此處,是爲求佛祖開眼,嚴懲奸臣梁文欽。

“什麼?”範老夫人愕然,顧老夫人亦是一臉惶惑。

“因爲是求人死,方丈覺着殺氣太重,便把他們請到了大殿外,誰知......”果兒點到爲止。

範老夫人疑信參半,大步走上前,果然聽得一位婦人在哭訴,痛斥梁文欽爲“狗官”,要讓他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爲何聚衆於此,大喊大鬧?”範家奴僕皺眉道。

婦人聞聲仰頭,眼圈烏黑,形容枯槁,雙目卻是精光逼人,閃爍恨意:“貴人有所不知,姓梁那狗官草菅人命,我與夫婿不過是在他府門前賣炭,就被他使喚家僕毆打。夫婿爲救我,與他們打鬥了幾下,結果被他們拖進府內,再扔出來時,已是

滿身是血,氣息全無……………”

“豈止如此,他徇私枉法,縱容他那個侄兒欺男霸女。我閨女被他侄兒強行奪走清白,玩膩以後,又慘遭他發賣青樓,淪爲娼妓,最後萬念俱灰,投井自絕!”

“他還侵佔良田,奪人私產。那麼大一個官,竟要從我們普通老百姓頭上搜刮脂膏,苦心經營大半輩子才攢下的家業,被他伸手一撈,一夜間就什麼都沒了......

衆人悲憤填膺,慷慨陳詞,直聽得衆人毛髮皆豎。“這……………”範老夫人猶自難以相信,與顧老婦人相視,“姓梁那廝,當真有如此不堪?”

顧老夫人眉心深凝,沉聲道:“他那侄兒犯下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原本只以爲是他忙於國事,疏於治家,誰知道......”

梁文欽被下獄,起因是在府上設局毒殺長公主,範、顧兩位老夫人都甚少關心朝事,並不知在那以後,他又被檢舉揭發諸多罪行,這廂得見一衆百姓聚集寺內告發他,義正言辭,聲聲血淚,實乃震驚。

“老夫人,令郎是大理寺卿,向來秉公執法,剛直不阿,梁文欽究竟有何不堪,他自有論斷。”

辛湄冷靜地開口,並沒有因爲私心而指控梁文欽,一則算是避嫌,二則也是繞着彎奉承了範老夫人。

旁側百姓聽得她竟是大理寺卿的母親,當下膝行至她跟前磕頭:“老夫人,求您開恩,讓大理寺速速處決那狗官,爲我夫婿的亡魂做主!"

“懇請老夫人開恩,讓我閨女瞑目啊!”

範老夫人站在宏偉的大雄寶殿前,被一聲聲懇切的哭聲包圍,頓感重任在肩,熱血沸騰,毅然道:“放心,若是梁文欽果真罪惡滔天,我兒勢必會給諸位一個公道!”

辛湄鬆一口氣,藉着挽鬢髮的動作低頭藏住微翹的嘴角,待得抬目,冷不丁撞上一人的視線。

謝不渝站在不遠處,好整以暇地看着這邊,眼明似鏡,已然窺破她的計謀。不過,他眉宇間凝結的那股陰鱗是什麼意思?

辛湄莫名其妙,猛然想起哭得紅腫的雙目,整個人一臊,飛快轉開頭。

今日的佛會包括唸佛、誦經、拜懺、唱贊等項目,分爲上午、下午兩場,前來參與的都是永安城內虔誠的信徒。

辛湄發自內心是不大信佛的,每次來寺廟都是有所圖,以前是爲謝不渝,今日是爲剷除梁文欽。

範老夫人待人嚴苛,但是心性純良,嫉惡如仇,從她這裏切入,是辛湄目前能想到的對付梁文欽的唯一方法。

送完經後,僧人領着各位貴人前往齋堂用膳。景德寺不像內城的大相國寺廣闊雄偉,齋堂佔地有限,儘管是貴人入內,也需要與其他香客同桌。辛湄一行進來時,齋堂內香客尚少,範、顧兩位老夫人選了張長方桌入座,辛湄、顧君蘭順勢坐

下,沒多久,忽聽得旁邊傳來個聒噪聲音??

“六郎,來,這邊!”

辛湄眼皮微抽,看都不想看,偏生那人狗皮膏藥似的硬貼上來:“君蘭姐,真巧,又碰着你了。”

夏桐眉飛目舞,熱絡地來打招呼,先是喚顧君蘭,後是給顧老夫人、範老夫人行禮,末了,還能恭恭敬敬地向辛湄拱手一揖:“長公主金安。”

辛湄便也只能扯出一笑。

“難得你們這些年輕郎君也願意來聆聽慧海大師參悟佛法,既然遇見,便也是緣分,快入座,一起用膳罷。”既是同擠在一間齋堂內用些齋飯,自然也無需分什麼男女有別,範老夫人開明又熱情,招呼夏桐等人入座。

夏桐想要的便是這個效果,當下攛掇着謝不渝往顧君蘭身旁坐,謝不渝肩膀一偏,躲開他的手,徑直走到另一邊入座。孔屏也很有眼色,主動佔了顧君蘭旁邊的座位,指着鄰座:“來,夏兄,傻愣着作甚,坐啊。”

夏桐一臉恨鐵不成鋼,憋着口氣坐下。

謝不渝乃是挨着顧老夫人坐的,斜對面是顧君蘭,再斜一些則是辛湄。範老夫人反應慢,顧老夫人卻是門清。自家孫女爲了誰一拖數年不肯嫁人,她太清楚,夏桐爲何設計這一茬,她也很明白。年輕人多些相處的機會是好事,日久生情嘛,況

且聖上那邊也有要賜婚的意思。只是.......

顧老夫人看向一旁的辛湄,莫名有些心虛。

夏桐則是全然不管,辛湄臉色越是難看,他心裏越是爽快。不多時,小僧送來飯菜,都是簡樸的齋飯,醬黃豆、素三絲、蘆筍炒百合、白菜燉豆腐、素燒茄子,另加一小碟醃蘿蔔,不算多豐盛,勝在清爽誘人。

因是一桌,菜餚便都是各式一份,夏桐見縫插針,又開始整活:“六郎,這蘆筍炒百合滋味鮮美,君蘭姐向來愛喫筍,你那邊離得近,給她夾一些唄。”

謝不渝一言不發,端起那盤菜放在顧君蘭面前。

“就叫你夾一箸而已,何必整盤都端過去,我們喫什麼?真是的,平日也從沒見你待人這般體貼。”夏桐腦筋轉得飛快,當下改換說辭。

謝不渝眉一壓,眼一撩,藏在眸底的怒意昭然。夏桐省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埋頭喫飯,佯裝安分。

顧君蘭伸箸夾一塊春筍,柔聲道:“多謝,菜已我夾了,放回去吧。”

謝不渝便又一言不發,端起菜放回原處。

夏桐當衆發難,他若是不動,使等於叫顧君蘭沒臉面。他對她自是沒有旁的心思,但也不想讓她因爲他而難堪。

當然,一旦動了,哪怕沒有夾菜,只是幫忙端個菜盤子,也一樣會使另外一人生氣喫醋。謝不渝必然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於是看着顧君蘭手肘旁的那盤菜餚開口:“我想喫醃蘿蔔,勞煩顧大小姐換一換。”

顧君蘭微怔,與他交換了一盤菜餚。辛湄正在喫飯,忽然看見送到眼皮底下來的素燒茄子,神思微動。

謝不渝根本不喜歡喫醃蘿蔔,他最討厭喫蘿蔔。他愛喫的是茄子,這一點,跟她是一樣樣的。

心頭某處倏然就軟了一下,連帶着眼圈又有些酸脹,辛湄吸氣忍住,安靜用膳。

用完午膳,小僧延請衆人前往寮房小憩,範老夫人這時已徹底想起謝不渝,辛湄以及顧君蘭這三個年輕人的關係來了,待與顧老夫人分開後,唉聲嘆氣,開始勸導。

“殿下,你也莫怪老身多嘴,今日用膳時,你們幾個年輕人在我們眼皮底下弄的那些花樣,老身都看得明白。夏校尉有心撮合謝大將軍與顧家的女兒,他們兩個年輕人也各有好感,並不推拒,可是你看在眼中,卻是耿耿於懷,妒火中燒,所以一

言不發,是也不是?”

既然是存着教導的心思來,範老夫人便不會給辛湄反駁的機會,一股腦道:“這是何必呢?你都已有了探花郎,就不許人家也往前走一步嗎?”

辛湄的話都滾到了舌尖,聽得這一句,戛然收住。

“其實,顧家的女兒是什麼樣,殿下心裏清楚。家世、才情,相貌這些先不提,單是她願意爲謝家兒郎守候這麼多年,便可見忠貞不渝。這樣的心性、情義,別說是在今日,就是追古今也是屈指可數。一個是百折不撓的大將軍,一個是堅貞不

二的大小姐,他們若是能修成正果,當是傳誦千古的一段佳話。殿下位高德重,理應有成人之美,何必自尋不痛快呢?”

辛湄臉色發白,心口被一聲聲“忠貞不渝”、“堅貞不二”填滿,腦顱內一次次閃過顧君蘭凝眸含笑的模樣......從五年前,到五年後,她的確是唯一一個爲謝不渝等在原地的人,不像她,“辜負”在先,而今又來糾纏。

所以,即使是範老夫人這樣的局外人,也發自內心爲顧君蘭感動,希望她能與謝不渝修成正果。

那麼,謝不渝呢?

他不讓她碰他,介懷她嫁過人,不再是以前忠貞不二的七公主,所以今日便與夏桐同行,假借參加佛會的名義來見顧君蘭了,是嗎?

辛湄胸腔一澀,當然不信,可是這種念頭就是毒草,一旦萌芽,便發瘋似的蔓延心間,纏得人喘不過氣。

前方已是寮房,範老夫人收住話頭,殷切地深看辛湄一眼,與她作別。辛湄神思不附,在果兒的提醒下,木然走進房中。

甫一推開房門,主僕兩人皆是一震,果兒喫驚地看着靠在門背後的謝不渝,眼明心快,趕緊關上房門退下。

謝不渝環胸低頭,眉睫底下一片陰影,他側目看過來,眼眸黑亮有神,裝着辛湄愕然的表情。

辛湄心似擂鼓,恢復鎮定後,移開眼,瞥向別處。

謝不渝看着她,先開口問:“眼睛怎麼了?”

辛湄悶聲:“瞎了。”

辛湄長着雙最是多情的桃花眼,兩瓣眼皮內外寬,形似開扇,甚是勾人,但每每她一哭,那兩瓣眼皮就會腫成一瓣,多情眼也成了腫泡眼。

謝不渝當然知道她是怎麼了,在大雄寶殿前看見她時,他便已覺察了她的異樣。若非是狠哭過,她的眼睛何至於腫成這個樣子?偏她心氣高,臉皮薄,這會兒嘴也硬了,不肯承認。說到底,就是心裏仍然對他有氣。

其實,他也很委屈,就那麼點私心,也快要被她蠶食得渣都不剩,非得又一次把心整個的掏出來給她。

那她呢?

不說以心換心,她藏着掖着的私心分明比他更多,憑什麼光就叫他一個人傾心相付?

“昨晚的事,並非你想的那樣。我說過,我沒有那種想法。”

辛湄眸光一閃,雙目微微溼漉,心間湧開一陣陣酸澀。不是她想的那樣,那是怎樣?她問過他,可他偏不肯說。

謝不渝沒有等到下文,等來的只有辛湄的沉默,他知道她難過,伸手想抱她,被她躲開了。

屋內一片岑寂,微塵在光芒中浮動,像兩顆無處安放的心。謝不渝看着辛湄冷淡的側臉,心也慢慢淡下來,收回了手。

“你可以介意,這沒有什麼不能說的。”辛湄抱着左臂靠在門扉上,目光凝滯在一圈光影裏,諸多嘈雜的聲音與畫面從她腦海掠過。她儘量保持冷靜,道:“我辜負你是事實,嫁給蕭雁心也是事實。你可以介意,也不用委屈自己。”

謝不渝眉目漸沉,再一次聽見“蕭雁心”這個名字從她口中冒出來,他還是會氣悶。當然,他眼下更氣的是,辛湄根本不管他剛纔解釋了什麼。

她滿心想的就是,想要跟她在一起,就不能有任何芥蒂、委屈,否則,他們就一拍兩散。

憑什麼?

“所以,長公主一開始來招惹我,是憑什麼?”他驀地笑起來,語氣含了幾分諷刺,“憑你以爲我全無芥蒂,斷無委屈?"

辛湄一震,指甲攥入手心。謝不渝猛地抓起她右手,按在他堅硬,滾熱的胸膛上。

“辛湄,將心比心,若你是我,你全無芥蒂,斷無委屈嗎?”

他的聲音壓下來,含着怨與痛,利針一樣刺進辛湄的耳中。辛湄目光劇顫,淚水模糊視線,想起五年前對他的背叛,想起那封疑似他寫來,但她拆也沒拆便扔進火盆裏燒掉的信,想起重逢以後她所有的貪念與私心,想起顧君蘭......慚炸猶如颶

風席捲而來,迅速吞噬最後的理智。

“對,是我錯了,我不該再來找你。都怪我貪心自私,若非是我,自然有堅貞不二,有情有義的人與你修成正果,也省得你在這裏耿耿於懷,生氣傷心!”

這是氣話,被刺激得頭腦發昏了纔會說,辛湄說完便後悔了,可是那又有什麼用?越是衝動的話,反而越容易是真話。她不來招惹他,他很大可能與顧君蘭在一起,這也是事實。

“你再說一遍。”謝不渝的聲音驟然冷得像淬了冰。

辛湄噙淚:“我………………不該再來找你。”

“好,很好。”謝不渝點點頭,人是笑着的,眼神則狠得像要殺人,“後悔了?”

辛湄嘴脣發顫:“對。”

謝不渝笑聲更冷:“始亂終棄,一而再三。長公主,好樣的。’

辛湄赫然瞠大雙目,她不是這個意思,可是謝不渝眼神中的怨恨是那樣徹底,根本不給她解釋的餘地。

“嘭”一聲巨響,房門被他推開,辛湄轉身想拉住他,觸手僅剩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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