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幼清將信寄給魏泓之後便啓程前往倉城, 同行的還有李泰夫婦。
臨行前她一再勸說宋氏和李泰留在這裏, 夫妻倆誰也不肯答應。
“我們的家本來就在倉城,沒道理凝兒你去了, 我們反而留在這。”
宋氏道。
“是啊,”李泰亦在旁說道, “有靖遠軍鎮守,上川必然無虞, 你不用擔心我們跟你回去會有什麼危險。”
“而且這次我們來胡城住了這麼久,熟識的人都知道我們是跟你和王爺在一起,若是你自己回去了, 卻把我們留在這, 旁人知道了更要多疑,反而不好。”
姚幼清猶豫片刻, 見他們堅持, 最終還是答應下來,跟他們一起出發,但並未一路同行。
胡城與倉城之間的距離不算遠, 若是連夜趕路的話數日便到,但李泰夫婦年事已高, 姚幼清不願讓他們跟着她路上喫苦, 到了晚上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在途中的驛站休息, 自己則先行前往了倉城。
李泰夫婦本還想跟着,在她一再勸說下才終於答應停留下來,等天亮再趕路, 於是一行人便在這裏分開。
…………………………
姚幼清一路喫睡全在車上,除了馬匹實在跑累了需要休息的時候纔跟着停下來歇一歇,幾乎片刻都沒有停留。
這日又接連趕了四五個時辰的路,隊伍在一條河邊短暫休整,姚幼清也跟周媽媽和瓊玉下了車,舒緩因爲長時間坐車而有些麻木的腿腳。
“如今邊關戰局穩定,王妃其實沒必要這麼着急趕去。”
周媽媽在旁說道。
她不是不能喫苦,只是不捨得看姚幼清喫苦受罪。
這些日子姚幼清整日在車中顛簸,晚上連覺都睡不好,趕路趕的比當初從京城嫁來上川的時候還急。
她明顯能看出她其實不大舒服,這兩日臉色一直不太好,但卻忍着什麼都不說,堅持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去倉城。
姚幼清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對周媽媽道:“前些日子來通稟消息的人周媽媽你也見到了,如今戰局雖然暫且安穩,但王爺不在上川,這讓很多人不安,有些客商聽說大金數萬兵馬壓境,第一時間就離開了倉城。”
這些客商對戰事以及其他一些可能影響到他們生意的事情往往是最敏感的,當有利可圖的時候他們就會如蜜蜂歸巢般往一個地方彙集,當可能發生的災害來臨,他們又會一鬨而散,離開的比任何人都快。
因爲他們跟當地的百姓不同,往往沒有什麼難以捨棄的親朋或是祖產在這裏,收好行囊轉身去別的地方賺錢對他們來說是一樣的。
“倉城客商很多,每日進城的百姓一多半都是商人,他們一離開,倉城就等於空了一半,往日熱鬧的街巷上必然會空曠不少,本地百姓看到這樣的情況必然更加惶惶,離開的人也會越來越多,所以我一定要儘早趕去。”
“我雖然不能代替王爺上陣殺敵,但好歹是他的王妃,身份擺在這裏,只要我在,他們就知道倉城是安全的,如此一來也就不會再急於離開了。”
戰事若真的危急,她當然會立刻讓人組織民衆疏散,遷往安全的地方。
但眼下一切都在掌控中,遠沒到需要放棄倉城地步,民心惶惶遷去別處不僅沒有任何用處,還會造成更大的恐慌,讓人以爲靖遠軍已經守不住邊境了。
“我明知此次戰事來的突然,不合常理,卻幫不上王爺什麼忙,只能搬到倉城住下來,最起碼……可以讓他一直辛苦維護的上川官倉暫時不受影響。”
倉城倉城,滿谷滿倉,這裏若亂了,對魏泓來說一定多少會產生一些影響。
姚幼清不想讓他回來之後就看到一個百姓減半,空空蕩蕩的倉城,不想讓他一邊被朝廷困擾着,一邊還要擔心這邊的事情。
周媽媽嘆氣:“那您好歹現在多歇一會,不然沒等到了倉城自己先病了,那不是更麻煩嗎?”
姚幼清點頭,跟她一起沿着河岸散步,舒展身上筋骨,一衆隨從及靖遠軍則散佈在各處,看似隨意地四處溜達,實際將這裏團團圍住。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過後,遠處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聽上去人數不少,四散的靖遠軍紛紛豎起了耳朵,向來人的方向看去。
待那隊人進入視線之後,有人認出爲首的人有些眼熟,之前曾在連城身邊見過。
那隊人也看到了他們,走近後勒馬停下,雙方打了招呼。
“周大哥,”爲首之人輕點馬腹走向姚幼清身邊的一個靖遠軍領隊,“好久不見啊。”
那領隊抬頭看他一眼,微微點頭,神情放鬆幾分但還是有些戒備。
“趙伍?你小子不是被連公子留在隔壁了嗎?怎麼跑到這來了?”
這個隔壁指的就是南燕,雖然沒有明說,但雙方都知道。
趙伍苦笑:“別提了,公子失去蹤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你們也不是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們打聽到他被人追殺着一路逃到了大梁邊境,只是不知道到底逃到哪去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只能派出大量人手尋找,這不是連我也被派出來了嗎。”
連城直到現在都杳無音訊,這件事跟在魏泓身邊的很多人都知道。
領隊想說他如果是逃到了朔州境內,那肯定就安全了,就算不聯繫王爺也一定會第一時間聯繫自己人,沒聯繫的話要麼是沒逃到這邊,要麼就是死了,又或者所謂的失蹤自始至終都是自己編出來的,這次南燕在蘅水生事就是他家主子搞的鬼。
但前面的話顯然不方便當着對面的人面說,後面的話也輪不到他來說。
王爺現在暫且沒有懷疑連公子,甚至允許他的人繼續留在朔州,那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就按他的吩咐辦事就是了,沒必要說多餘的話做多與的事,所以他只是在心裏嘀咕了幾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誤你辦正事了,你繼續趕路吧,我們歇一會也要走了。”
趙伍點頭,在馬背上對他拱了拱手:“改日有空再與周大哥喝酒,到時候我們不醉不歸。”
領隊回禮,往旁邊走了幾步把路讓開,看着他帶人繼續前行。
眼看着這隊人馬就要離開的時候,他們卻在經過離姚幼清最近的地方忽然停了下來,拔出兵器迅速圍了過去。
領隊大驚,拔刀奔了過來,邊跑邊喊:“保護王妃!”
隨着這一聲令下,短暫驚訝的靖遠軍回過神來,紛紛圍攏過去,雙方人馬纏鬥在一起,兵器撞擊聲與刀刃入肉聲不絕於耳。
姚幼清不是沒有面對過打鬥的場景,之前魏泓帶她去剿匪時,靖遠軍就曾經跟山賊起了衝突,但那和現在完全不同。
當時的山賊對靖遠軍來說不過是羣剛學會拿刀的烏合之衆,而且有魏泓在身邊護着她,別說屍體了,她連血都沒怎麼見到。
可眼下不過短短片刻,她身邊便多了好幾具屍體,有對方的,有自己人的,血肉模糊死狀可怖。
周媽媽和瓊玉亦是嚇壞了,跌跌撞撞地護着她往後退,領隊則一邊殺敵一邊吼道:“帶王妃先走!”
靖遠軍中立刻分出幾人護着姚幼清往馬車的方向去,可是不等靠近,對方已經有人一刀刺在拉車的馬匹的馬臀上,馬兒喫痛,嘶鳴一聲揚蹄而去,將馬車也一併帶走了。
那趕走了馬車的南燕人轉頭便衝着姚幼清的方向來了,誰知走出沒兩步,就被一匹黑色的駿馬從身後撞倒,馬兒揚起的前蹄直接落在他的大腿上,讓他痛呼一聲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王妃,上馬!”
護着姚幼清的靖遠軍道。
姚幼清抓住小乖乖的繮繩,回頭去看跟在她身邊的周媽媽和瓊玉,還未開口就聽她們說道:“王妃,快走啊!”
“可是你們怎麼辦?”
姚幼清驚懼交加,滿眼含淚。
“你快走吧,別管我們了!”
瓊玉與周媽媽急道。
已經上馬的靖遠軍催促:“王妃快跟我們離開這,這些人是衝你來的,你離開了,他們自然不會在這裏多做糾纏。”
姚幼清這才擦了眼淚翻身上馬,最後看了周媽媽與瓊玉一眼,跟幾個靖遠軍一起打馬離開了。
…………………………
“你說誰派人劫走了秦王妃?”
大梁與南燕交界的一處小城裏,連城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下人訕訕道:“您。”
“我呸!”
連城一口氣罵了好幾句髒話,這才灌了口茶重新坐了下來。
“趙伍這混賬東西是被誰收買了?竟揹着我做出這種事!”
下人搖頭:“不知道,跟您有仇的人這麼多,誰都有可能收買他。”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您該怎麼跟王爺解釋啊?”
連城自己當然知道這件事不是他做的,可魏泓不知道,在魏泓眼裏趙伍就是他的人,他的人劫了王妃,無論如何他都要負責。
“這幕後主使之人是想一箭雙鵰,劫持了王妃的同時挑撥我與王爺的關係,最差也能逼我現身。”
他若想解除這個誤會,勢必就要親自找魏泓說清楚,到時候他的行蹤就暴露了,他們又可以滿天下追殺他了。
“那……公子您現在作何打算?”
下人問道。
連城又低聲咒罵一句,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找到王妃然後給他送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凝兒很快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