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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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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真邊跑,嘴裏還在嚷:“婆婆,你就算不看在媳婦勤儉份上,也要看在媳婦有了安家的後,擔待媳婦纔是。”不提還好,一提這個,安母又想起那些妯娌們議論紛紛的話來,捲了袖子,紮了裙子,幾步趕上前,把淑真抓過來,沒頭沒腦就一頓棍子下去,眼瞪的賽如銅鈴,嘴裏只是說:“誰知道你肚裏是不是我安家的種,打死了它,也好洗洗。”

淑真本是個嬌滴滴的女娘,雖有些心計,卻也只是對大成有用,現在大成不在,沒有了依仗,又見安母兇惡,放聲大哭起來:“婆婆說的話,冤枉死媳婦了,媳婦終日在家,連門都不出,婆婆竟說媳婦肚裏的,不是安家的。”安母怒火更盛,往淑真肚子上就打下去,淑真沒料到安母竟如此惡毒,感到小肚子那裏,腹痛如攪,翻了翻眼,就要暈過去。

安母和淑真在這院內,鬧的如此之大,臧姑在隔壁院內早聽到了,只是她打了個主意不管,也只顧自己做生活,只聽見淑真啊的大叫一聲,就再沒聲音,臧姑側耳細聽,過了會還是沒有聲音,有些奇怪,牆邊恰有兩塊石頭,站在石頭上望大成院子裏一望,驚了一跳,原來淑真倒在地上,身下一灘血跡,安母想是打的累了,丟了棍子,坐在凳上休息。

這下臧姑可坐不住了,叫道:“打殺人了。”忙地開門出去,開門之時,正好撞見個婆子,細看時,卻是蔣母,原來蔣母走出一截,想起還有給外孫子做的小衣服忘了給淑真,急忙迴轉腳又往安家趕,剛剛趕到,就見臧姑驚慌失措開門出來,蔣母還笑着招呼:“二孃子,這是怎麼的,如此慌忙。”

臧姑見了蔣母,卻是淑真的家裏人,急忙一把拉住,嘴裏道:“嬸子來的正好,快去看看大嫂。”蔣母雖只見過臧姑兩次,卻是頭一次見她這般臉色煞白,脣都在抖的樣子,也慌了一下,兩人忙合力去拍安家的大門,這時有那忙完田裏事的農人,抗着鋤頭,見她們兩猛地拍安家大門,感到奇怪,都圍攏來看,臧姑見門沒開,忙託個年輕些的,跳牆進去。

小年輕跳牆進去,見了院中光景,嚇了大跳,在那叫道:“打殺人了。”蔣母在門外聽見,心更是焦的,喊淚喊到:“開開門讓我進去。”小年輕這才醒過神來,流水將大門打開。安母打了淑真一頓,感到着實爽快,丟了棍子,坐在石凳上歇息,見淑真暈了過去,嘴一撇,還道:“裝什麼死,不過輕輕幾下。”

安母只顧自己的,連有人進來都沒發現,蔣母進了院子,見淑真倒在地上,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的落,忙地上前摟住淑真,兒一聲肉一聲就哭起來,臧姑未免也陪了幾滴淚水,安母見這般,纔有些慌亂,只是她還嘴硬,道:“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人。”

蔣母正哭的可憐,聽了這話,也不顧淑真,把淑真交代給臧姑,起身上前扯住安母的衣襟就大叫:“我和你拼了。”用頭只去撞安母的身子,安母沒料到蔣母這樣,被她撞倒在地,還沒爬起來,就被蔣母騎到身上,兩隻拳頭捏的死緊,直往安母身上招呼,安母掙扎着去抓她的頭髮,兩人打成一堆。

此時淑真被臧姑和鄰里們扶了起來,臧姑又尋了開水來喂她,喝的幾口,淑真覺得清明些,只是腹痛不止,有個老成些的,見淑真這樣,嘆氣道:“大娘子這胎,只怕保不住了。”淑真剛靠在臧姑肩上,略歇息,又聽見這話,不由悲從中來,放聲大哭起來,這院內多一半都是女子,又多是做過母親的,聽她恁般傷心的哭,不由紛紛落淚。

老成些的那位,掉了幾滴淚,收淚道:“先把大娘子扶到房裏再說。”又對淑真說:“這落了孩子,傷心是難免的,只是卻不能哭,免得落了月子病。”蔣母聽的淑真的孩子掉了,也不顧和安母打鬥,坐起身來,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我那還沒睜眼見人的乖孫。”安母得了放鬆,也坐了起來,把鞋子重新穿上,安母初時,只是做做規矩,想打服淑真,也沒有想把她肚裏孩兒打落的意思,聽的淑真孩子保不住,也愣了下,見蔣母哭的那般傷心,喃喃道:“親家母,淑真日後的日子還長。”

蔣母一口吐沫啐到她臉上:“好惡心腸的人,自己的孫子,自己全不知疼熱。”安母豈是能喫這種埋怨的人,跳了起來,叫道:“你家閨女,喬喬畫畫,誰知道肚裏的,是不是我家的種。”蔣母氣得冷笑:“好沒廉恥的人,爭着搶着認綠帽子,我家女兒,嫁過來一年有餘,現下懷了兩個月的身孕,不是你家的是誰家的?”

兩人正吵的熱鬧,臧姑安頓好了淑真,請來的醫生也來給淑真把脈,這纔出來,見兩親家還在那吵,臧姑嘆氣,叫過在旁邊什麼都不知道的二成,讓他去把大成請回來。蔣母見了臧姑,就如見了親人一般,大哭起來,邊哭邊數落,安母說不得嘴,只是嘟了嘴站在一旁,臧姑本對婆婆,就沒甚好感,又見她今日作爲,那心從淡漠變成一股厭憎,心裏只是慶幸,喜得二成年紀尚小時自己就嫁過來,又分了家,沒受她的骯髒氣。

這時醫生出來,也不知道該和誰說,看見這邊幾個婦人,年紀不小,上前拱手道:“府上這位寶眷,孩子是保不住了,我這裏有個方子,照方抓藥,調理幾日也就好了。”臧姑見蔣母又要哭,忙對醫生道:“有勞了。”醫生看一眼,遲疑地問道:“這診金?”臧姑看看安母,見她沉着臉,一語不發,只得從袖裏褪下一隻銀鐲:“這個,不知?”

醫生接過,笑道:“足夠了,再差個人抓藥就好。”蔣母見安母不出診金,還要老着臉皮讓分家的兒媳出,忙把銀鐲從醫生手裏搶下來,對臧姑道:“二孃子,你的情,我心領了。”說着從袖裏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醫生:“當茶,當茶。”臧姑見蔣母這樣,自己也不好再爭,請個鄰里跟着醫生去抓藥,蔣母橫安母一眼:“我自家的女兒,自家料理。”

安母面紅耳赤,這時看熱鬧的還沒散去,見蔣母這般,早紛紛議論,不是說安母性子太烈,怎麼這懷着孩子的媳婦,她也打的下手,就是說她小氣,這兒媳的診金都不出,又有快舌的笑道:“還沒見過這等人,居然要搶那綠帽子戴。”

安母張了口,也不知說什麼好,蔣母見鄰里都在說安母的不是,一口氣才舒了半口,謝過臧姑,就進房去看女兒,淑真面白如紙,雙眼呆滯,只是盯着帳子發呆,蔣母見剛纔自己走時,還如鮮花一朵的女兒這時這般殘敗,含淚坐在牀頭說:“兒,你還年輕,日後,還會有的。”

淑真聽見娘這樣說,也不說話,蔣母低頭一看,淑真的枕頭都被打溼了,蔣母忙用帕子把女兒的淚拭了,道:“兒,這女人,嫁了誰就不能改,你婆婆再恁般,娘也只能幫着你罵了她,不能讓她。”說着蔣母就深深嘆氣,淑真聽了孃的這幾句話,嘴裏冒出一句:“娘,我不服。”

蔣母又坐近些,手拉着淑真的手:“兒,做了女人,就是這般,你要不服,下輩子託生成個男人再說。”蔣母在這裏絮絮叨叨地勸着女兒,淑真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她雖說也怕肚裏的孩子不是大成的,日後有甚話說,只是這做女人的,少有不喜歡孩子的,自知道自己有孕起,淑真閒暇時候,也會想着,肚裏這團肉塊,就是她日後最親的人,想到極了時,想起林三郎恁般俊俏,自己拼了臉面不要,爲他生個孩子,也是好事,誰知今日幾句話不合,婆婆就下手打了自己孩子下來,又聽娘在那裏說些老套,心裏厭煩,閉目裝睡。

蔣母說了一會,見淑真閉目,心裏嘆氣,又想起自己那沒出世的外孫,痛掉了幾滴淚,臧姑把藥熬好,端了進來,見蔣母垂淚,也不好勸,只是把藥放在牀頭,蔣母聽見響動,抬頭見是臧姑,擦擦淚,起身對臧姑說:“生受你了。”

臧姑笑道:“嬸子別這麼說,妯娌一場,這點情分還是有的,再說嫂子爲人很好,自我嫁來,還從沒紅過臉,只是我那婆婆她。”蔣母嘆氣:“當日也該打聽清楚,能休妻的人家,算什麼好人家,急忙把掌上珠嫁來,我真是。”臧姑也不好說得,這時門簾響了,原來是大成聽的二成說的,和二成兩人僱個小車子,故此來的十分迅速。

大成見了嶽母,忙上前施禮,一聲嶽母還沒說出來,早被蔣母一個巴掌打在臉上。大成見嶽母怒氣衝衝,也不敢回口,只是站在那裏,蔣母嘆氣:“好女婿,我把女兒嫁與你,不是讓你家朝打暮罵的,打罵也就算了,現在連孩子都不放過,我真是。”說着就流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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