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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卷 哀悼之炎_第二十幕 哀悼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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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隻花。

這裏是千年前的華夏。

炊煙裊裊,山清水秀。

在某座高得足夠俯瞰整個神州的絕峯上,駐立着某個鮮紅的身影。

像是不屈的火焰,永遠在與冰冷的深淵爭奪着溫度。他以不屈而鋒厲的目光,帶着凌駕於一切的霸氣刺穿禁錮世界的天空的心臟。

“喂,猴子,想什麼呢?”一旁閃現裹在黑色長袍中的人影。

“沒什麼。”火焰般的男子閉上了眼。

“……你那表情明顯就寫着‘山若比我高便要將山踏在足下,天若比我高就要把天踩在腳邊’吧。”

“喂……從希臘那邊大老遠飛過來就是爲了說這些麼。”

“當然是有正事……不過猴子你先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好吧……”紅髮男子終於屈服於黑衣青年那一臉不說清楚就問到死的執着表情,“黃昏已經接近了,我在想後裔的事。”

“黃昏啊……”黑衣青年盤腿坐下:“吶,猴子,如果是你的後裔……你想要他做一個怎麼樣的人?”

“我麼。”紅髮男子的語調突然驕傲如同熾烈燃燒的火焰,“我不在乎他能衝到多少階血脈,但他一定不能畏懼任何事物,即使再強大的敵人,也要有勇氣戰鬥,即使再絕望的處境,也要能爲了信念而賭上性命。”

“只要是爲了某份執着,英勇的死掉也好,他都足以擔當起鬥戰勝佛的燃燒血脈。”紅髮男子揚起的笑,像在宣讀戰死者令人驕傲的榮耀。

“哦,對了。”他突然轉過身,“這一段我本來打算弄進記憶傳承的,正好你來了,來,笑一個。”

“!”黑衣青年突然跳起來:“臭猴子快給我抹掉!咱鐵了心要給後留一個神祕的死神形象還刻意去把文獻清除,說不定被你全毀了,站住!不要跑!”

紅髮男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一個跟鬥……十萬八千裏……

“呼,追不到了。”黑衣男子頹喪的坐回地面,“算了,鬥戰勝佛的後裔,如果聽得到的話,就按你先祖的話去做吧。”

他嘆了口氣。

“那個時代……需要英雄的獻身。”

“所以……爲了同伴,拼命吧。”

火炎焱的腦中結束了傳承的回憶。

被如同處於宇宙中沒有臭氧與大氣層的阻礙直視太陽的刺眼光芒奪走了五感。而陷入純白的腦中浮起,這樣的畫面。

毫無預徵的浮起……就像要爲荊柯送別的《易水寒》明明是詳和寧靜的景色,卻充滿了堅決的悲傷。

上下左右都找不到終點,彷彿包裹了整個天空的巨大白幕被尖銳而猙獰的黑色從中間撕裂,露出最本質的真實天空。

耀眼的白芒散去,視覺神經的生物電流忠實的轉化出眼前的光線。

一個身影從崩毀的石柱縫隙中彈出。

不是主動跳出,而是被極大的動量砸出。

黑色的墨痕火焰般覆蓋了那道身影,他水波般漂散在空氣。

暗之洛羽辰藉着雷電凝聚的巨大光劍砸到地面爆開的狂暴風壓將自己的身體從沉重的空氣中甩出。

刀片般鋒利的雷光在他身上割開一道道細長的血絲,被超強度高壓電流貫穿的身體凌亂了肌肉與骨骼的控制,瞬間釋放的高溫將皮膚灼得滾燙。

但他還活着。

憑着三階血脈巔峯的軀體強行抗住了幾乎致命的正面一擊。

洛羽辰的力量被加百列在復活雅典娜時全數抽空,除了自己沒有任何能夠救援的人。

“可……惡……”逆流的數千億的電子碰撞在大腦的語言區域,連吐出正常的詞彙都艱難得像在殺死自己。

*被燒燬,墨黑的瞳孔佈滿死去的灰霾,暗之洛羽辰的視覺是深淵般可怖的漆黑。

胡亂定位了空間,他拼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拖到未知的位置。

空氣從耳邊急速倒退,唯一清晰的是下墜的風聲。

暗之洛羽辰忽然能體會加百列想要復活好友的心情。

在這樣無窮無盡的黑暗中,只有被拖拽着下墜的知覺,秒與分的計數被完完全全的混亂,時間漫長得令人發瘋。

暗之洛羽辰想起神話中的無底洞。

那個洞穴大概連通了整個地球,一輩子也落不到底,所有跌進的生物,都是餓死的。

而加百列,同樣被迫閉上雙眼,在無聲與黑暗中死死禁錮着一切。只有默默的,靜靜的,沒有任何感覺的渡過漫長得令人發瘋的千年。

他突然憤怒得想要撕碎這樣的黑幕。

遠方的閃電在嘶鳴,模糊的大腦判斷不出距離。

但是那種嘶鳴,彷彿就在耳邊響起,如同被奪走一切的女人,絕望而沙啞的嚎叫,像哭又像笑。

更像眼前的黑幕,下墜是無盡,時間是漫長。

每個細胞都發了瘋的湧出狂亂的悲傷。

什麼人都沒有啊……上下左右都找不到邊緣,那種孤獨籠罩着你,像把你獨自拋棄在荒涼的星球,除了哭泣……只有沉默陪着你。

在這樣的沉默中睡來的你,發現自己依舊一無所有……朋友、親人、夥伴,一個不剩,面對陌生至極的世界,如果有能力……你會不會拼了命找回遺失的人們?

暗之洛羽辰第一次覺得加百列那麼可憐,像被奪走心愛玩具的小女孩,只能在他人的無法理解中偏執的哭泣。

外人永遠也不會明白那個玩具對小女孩所代表的一切。

“洛羽辰。”

有人在低聲喚着自己。

“我在”

彷彿要擊碎刻滿靈魂的孤獨與黑暗,那個聲音溫柔得像要俯身親吻哭泣的弟弟。

“我在你身邊。”

那是藍?可可麗兒的聲音。

透明的冰晶懸浮成潔白的雙翼,從地面躍起接住下墜的洛羽辰,藍以記憶中洛羽辰抱住自己的力度擁抱着洛羽辰。

彷彿要以這樣的溫暖擁抱化開被絕望的凍結的心靈。

“藍……你什麼時候轉行治癒系角色了。”

洛羽辰眼白的黑色褪去,死去生機的眸子灰白得令人心碎,但少年依舊笑着,毫不在意被吞噬掉的光明。

“你的眼睛……”

“被高壓電流燒燬了,看不見東西。”

藍擁住洛羽辰緩緩落地。

“洛羽辰!”“洛羽辰……”“洛羽辰!”……

夥伴的聲音從西處響起。

“沒事麼?”“你的眼怎麼了……?”

這或許是洛羽辰唯一比加百列幸運的地方。

空城、陳增、林淼、徐松、天靈、火炎焱。

一個不少。

“現在沒空說這麼多了,快點離開,加百列失去理智了。”感受夥伴們溫暖而有力的掌心,洛羽辰面色恢復嚴肅。

“轟”

超量聚集的雷光從倒塌了一半的古堡中炸裂,爆開的碎石雨點般擊打向地面。

“藍,我現在什麼也看不見……所以握緊我的手。”

聽見身旁巨大的震響,洛羽辰低語着。

藍輕輕點了點頭,卻又想起洛羽辰灰白眸子看不見自己的動作,於是她更加用力握住洛羽辰的手來回應。

“好……”洛羽辰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跑!”

“轟!”

身後的劇烈雷光發出龐大的能量將剩餘一半的城堡轟成廢墟,大小不一的石塊被銀蛇般遊動的電弧拽向黑色的夜幕。以撕碎幕布的弧度迸裂尖銳的哀鳴。

“洛羽辰sama!這邊!”

熟悉的喊聲傳來,但洛羽辰看不見。

火炎焱在他早旁低語:“是愛思薇爾,她身邊……有一輛車!太好了,有車的話……說不定就能逃走!”

陳增也憨厚的笑了:“車跑得怎麼都比腳快吧,除非她會飛!”

“嗖”

像要映證陳增的話,一道耀眼的光影掠過他們的頭頂。

“轟”

凝聚了極大能量而變成純白的閃電弧度沒有一絲傾斜,以幾乎不可能的垂直角度砸向象徵希望的越野車。

熾熱的空氣掀起爆炸的氣浪拂向衆人,處於爆炸中心的愛思薇爾的纖細身影狠狠撞進一旁的木質小屋。

光影慢慢轉過身。

六枚懸浮在背後超過十米長度的光羽,飄散着發出一塵不染的刺眼光芒的銀髮,耀映着純白得沒有一絲雜質光芒的鮮紅長裙像熊熊的火焰般鼓動在狂亂的風中。

而她的瞳孔與暗完全相反,像埋葬着無法直視的純白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脣中失去理智般發出令人崩潰的尖叫。

超過20000HZ的頻率超越人體聽覺不可達到的極限,匯聚成瘋狂震盪着內臟的尖銳聲波將爆炸的火光絞得粉碎。

潔白纖長的手,舉着與身型完全不成比例的雷光巨劍,像要以熾熱之光燃燒整個世界的污濁。

“哥……這個怪物你們從哪惹來的。”火炎薇的聲音在顫抖。

“……誰知道她是個怪物……”火炎焱的聲音也在顫抖。

“……還能打麼……”洛爾的聲音同樣顫抖着。

那是一般無可抵禦,蔓延到靈魂深處的威嚴,帶給你的,只有絕望與臣服……被迫壓低了頭,連反抗也做不到。

怎麼辦……

不只是洛羽辰,每個人都在質問自己。

拼了性命纔將藍帶出,怎麼可能又束手無策的看着所有的努力全部毀滅,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着……重視的夥伴……死去?

所以……怎麼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舉着巨大光劍的加百列帶帶着失去理智的尖叫衝來。

“轟”

因爲失去理智,所以沒有收減速度,來不及消散衝量帶着呼嘯的風壓將加百列拖向衆人的後方。

地面被直接砸裂,爆開的沙塵覆蓋了整個視線。

“跑!”

脫出呆滯的衆人拼命的邁動着腳步向前。

但沒有人知道能不能逃走,或許下一秒加百列又會重新追來,一旦被追上……結果只有……被那把緾繞着雷電的巨大光劍……轟成粉沫。

根本沒有任何希望可言。

“相信我能無傷的帶走所有人”這樣的話,狂妄得自大,洛羽辰眼前的沉寂黑暗,像是被強行剝奪了期盼的世界。

巷中死去的老科研員,來自北京的年輕護衛,爲了掩護大家而犧牲的兩名軍人……和雲曉兮悽絕的微笑。

現實永遠殘酷。

無法擊敗的Boss即使你一次一次站起來撐着信念吶喊也依舊無法擊敗。沒有可以燃燒的小宇宙,也沒有可以輕鬆變強的惡魔果實。

絕望像一隻巨大的鐵錘,毫不留情的將心臟砸碎。

……怎麼辦。

一絲熾熱的氣浪拂過,洛羽辰聽見一個少女的心聲音。

“……哥?”

火炎焱依舊駐立原地,沒有動彈,幾秒鐘的奔跑,衆人與他拉開了五十米的距離。

火炎薇突然覺得這個場景莫名熟悉……就像,那個詭異的夢境。

火焰蔓延在整個天邊。

夜幕被紅蓮以驕傲的弧度引燃,黑色的世界被血一樣的紅色鋪滿。

原來記憶傳承的那個畫面……是第六感麼。

火炎焱仰起頭,被火焰灼亮的天空映滿他熾紅的眼眸。

這個時代……需要英雄的獻身,即使英雄只是整部劇幕的配角也無所謂。

高溫將他的皮膚被灼得通紅。

所有人都逃跑,結果不會有任何人倖存,如果有人留下,說不定就能擋住加百列,要擁有足以攔住加百列的力量,只有能力暴走。

火焰從身體各處撕裂一條條血線,血線又騰起熾紅的火絲融進他身上燃燒着的沖天火焰。

誰都不想失去,洛羽辰、藍、空城、天靈、陳增與蘭徹一行,還有……炎薇血液開始從破裂的血管瘋狂的湧出,凝固傷口的血小板機能完全停止,造血幹細胞毫不顧忌的燒空了所有的能量,身體開始逐漸失去控制,連本應包裹在內焰的上衣也不知何時被引燃。

能力暴走,一旦誘發就很難停止,他不是洛羽辰沒有兩個靈魂。

濺落的血液鋪撒成攔住街道的烈焰,被升溫的空氣扭了直行的光線,壯烈燃燒的沖天火焰像把整個世界隔成兩半。

在憤怒咆哮的火焰巨牆下,中心的男子緩緩轉過頭。

火紅的頭,火紅的護額,火紅的瞳孔。

這次他說的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炎薇,替我照顧好那羣笨蛋。”

然後,

世界的一切都褪去了顏色,無論被拉住卻想要拼命衝過來的天靈,無論一直呆滯得沒有反應的炎薇,無論藍、空城還是瞳孔被灰霾覆蓋的洛羽辰。

就像你們不想眼睜睜看着我死去,我也不想痛苦的失去你們的任何一個呀……所以,這次就原諒我吧,原諒我這傢伙唯一的任性。

下半身被火焰吞噬的火炎焱緩緩笑了。

沒有遺憾,輕鬆得像乘上火車向衆人道別。

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炊煙裊裊,山清水秀。

記憶中凌亂的浮起這樣的畫面。

某個男子,像不屈的火焰,對着自己伸出手。

神啊……如果這是你設定的一幕劇幕,就請讓我這個配角,能夠像個英雄般……用死亡爲夥伴開啓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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