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烏黑的夜晚,一個小城之中,三更剛剛敲過,突見一道青色人影從城南躍起,穿房越瓦而過。只見他身形輕靈瀟灑,速度快捷異常,落在屋瓦之上絲毫不發出一絲聲響,如一隻輕靈的狸貓一般。看這樣子似是一個日過千家、夜盜百戶的獨行大盜,不過這位大盜夜行卻穿着件在黑夜中很顯眼的淡青色衣衫,實在是有夠囂張。
“唉,誰叫我現在就這麼一件衣服呢,而且身無分文,哪兒弄夜行衣去?”那大盜自語了一句,腳下毫不停留的如一朵青雲般從房頂上飄逸而過向城西而去。但見這人長身玉立,面目英俊,氣質灑脫,卻正是沈醉。
他自從劍湖底石室出來後,便施展凌波微步過大理向東而行,前往大宋境內。因爲他還要趕着追上段譽,然後與他一起跟喬峯結拜。在劍湖谷底專心練功耽擱了十天時間,他怕趕之不及,所以一路上便施展凌波微步急速趕路。路上也不走官道,只是辨別了方向後就在山野之間狂奔。這樣認準方向後,不管前方有沒有路都選擇直線前進方式會大大的縮短路程,而且也不虞會讓普通人看見以致嚇到他們。一路上是遇山翻山,遇水渡水,反正他現在的凌波微步已是能在水面上行走,不管是小溪還是大河,都是直接跑過。
每日裏也只是以野果野味渡日,十幾天不知鹽味口裏都快淡出鳥來了。不過他也沒辦法,誰叫他身上分文皆無呢!他倒是也想喫美味佳餚呢,可是沒錢人家會白給你喫嗎?當然不會。所以他便儘量不喫野味肉類,因爲沒有鹽味真的是很難下肚。每日只是採些野果來喫,甜的也好酸的也罷,總比那沒有味道是強多了。如此七日後,他估計着快要出大理國境了,便在路過一個偏僻的小村莊時問了清楚。知道自己七日來的連續狂奔,確實已是奔出了大理國境,此時已到了大宋內的四川境內,不過離大理與大宋的邊境線也並沒有多遠。
他今晚出現在這裏就是來做大盜的,因爲他想要結束自己這十幾天來不是喫野果就是喫淡而無味的肉食的日子。他要喫最好的美味佳餚,而要想喫到這些的話,那就必需荷包鼓鼓纔想。所以他來做大盜,要來盜取人家的銀子,把人家的銀子變成自己的。不過這個盜取的目標是不能隨便選的,江湖上不是有所謂“劫富濟貧”的俠盜嗎!他就是要把那爲富不仁的有錢人家給盜了,然後濟濟自己的貧。目標他已選好,就是這座小城內的一戶姓孫的人家,爲富不仁,仗勢欺人。白天他已打聽好並研究好了地形路線,三更一過他便開始行動。
孫家家住城西,沈醉從城南而入,小城不大,沒一會兒功夫他就已趕到目的地。入眼是一座佔地很大的院子,整個院內都無一絲燈火,顯是全都已入睡了。沈醉仔細打量了一下,找到了主院,然後從圍牆上躍身而入。施展凌波微步,迅速來到主院後,閃身躍至屋檐下,貼到窗前仔細往裏探聽了一番,聽到裏面只有鼾聲後。他從懷裏掏出金龍壺,然後擰開壺蓋取出劍來,伸進窗戶縫裏挑開裏面的橫閥。然後收回劍,伸手輕輕推開,只推開一個容人通過的縫隙後他便閃身躍入。
進入屋內,他先反手輕輕關上窗戶,然後往牀的方向探了一下。但見帳幔低垂,卻是看不清裏面,不過他聽到牀上鼾聲依舊,便知道牀上的人仍就沉睡。所以便放心大膽了起來,眼光在屋內仔細打量一番後,他便開始翻箱倒櫃起來。不過自然是要小心着注意輕手輕腳,以免驚動了牀上的人。只是一番搜索之後,成績卻並不是很理想,翻了一陣兒只找到了十幾塊中號的銀子,他也不知道是幾兩的。又把屋裏仔細打量了一圈,他臉上露出個笑容,徑自走到牀頭,在牀頭衣架上掛着的一件衣服仔細摸索着。終於摸出了一個錢袋,拈了拈便覺份量不輕。
他不知道這時候的物價究竟如何,所以也不知道這袋銀子究竟夠不夠用。不過應該夠花一段時間了,如果不夠的話,那就再“劫富濟貧”一次就是了。他反正是已經決定了,自己要如實地貫徹大俠本色,要多多的劫富濟貧,讓那些爲富不仁之輩通通破產到街上去要飯去。
又在屋裏看了一圈,再沒發現什麼可以藏銀子的地方後,他便原路退出。出了孫家大院之後,他辨了下方向,然後又往城南而去。到得城南後,他向左邊一片低矮的居民區竄了過去,最後停在了一間只有一座屋子的一個破敗的小院子裏。他停在屋頂伸手入懷將那袋銀子掏了出來,然後按照數量分作兩份,一份裝在了自己的金龍壺裏,一份又裝回了袋子。各自裝好之後,他便從屋頂下來,然後將那半袋銀子放在了那間屋子的門口。
“咣咣咣…”急敲幾下門後,待得聽到裏面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誰呀!”隨後又聽見打火石的聲音,他便一轉身飛身上了屋頂,又踏着連綿的屋頂遠去。
這間院子裏住着的是一個姓楊的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因爲老伴不會生育,所以膝下無兒無女,老倆口相依爲命。曾經受過孫家的欺負,還被孫家的少爺派人給打了一頓。告到官府人家不但不理,反而說他是誣告,又把他給打了一頓。關於孫家爲富不仁,仗勢欺人的事情,沈醉就是向這楊老頭打聽來的。因此他從孫家偷了銀子後,便過來給楊老頭留了一半,也算是替孫家付他的醫藥費了。
沈醉出了城,在城外一間土地廟裏睡了一宿後。第二天,便揣着銀子進城到城裏最大的酒樓美美地海喫了一頓。付賬之時他發現了這時候的物價還是很便宜的,他喫了那麼滿滿的一大桌子,又有不少的山珍野味,居然只花了六兩八錢銀子。大抵瞭解了物價之後,他揣着那些個銀子心裏便有底了。他付賬時知道了昨天晚上在孫家房裏翻了半天找到的那十幾塊中號的,每一塊都是五兩,他只用了兩個,酒樓還找回了他四兩多。這號的減去剛花了的兩個還有十四個,而且金龍壺裏還有七、八塊比這大的。如果這一路上的物價都是這麼便宜的話,那口袋裏這些銀子確實夠自己花上一陣子的了。
喫飽喝足之後,他又到城裏找了個裁縫店讓他們爲自己量身定做了三套衣服。選布料時他選了寶藍色的,因爲他喜歡藍色。藍色是天空與海洋的顏色,代表着天空的寬廣無限與海洋的包容萬物,還代表了自然、浪漫、優雅等元素,而寶藍色除了這些外還給人一種高貴的感覺。本來他想着用不同的藍色各做三套衣服的,但那店裏面卻只有這一款寶藍色的,讓他很鬱悶。不過這三套衣服雖然顏色相同,但樣式和花紋卻是不同,做的也都很漂亮。衣服的手感更是非常不錯,四川蜀錦那是出了名的,便是這麼一個小城裏也是有這好料子的。婿好後,他穿戴一新,這才又出城趕路。
出城之後,他從大路上走出不遠後,便又拐到了荒僻的山野間施展凌波微步狂奔。待到午飯時間,他又鑽了出來,想要找個城鎮去喫飯。現在有了錢了,那自然是要喫有味道的。從山野間奔出到了一條大路上後,他左右看了看發現前後都沒行人後。便一邊悠悠地走着,一邊等着過來個人好問問這附近有什麼城鎮沒有。
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得左方山林處一陣急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聽聲音人還不少,有十幾個。轉頭瞧去,便見得山林處人影憧憧,正在急速奔來。他正要找人來問問自己在哪裏呢,這會兒來了這麼多人,他便連忙等着。
“呼喇喇”一衆十數人一齊奔了出來,手中還各拿着刀槍棍棒,正在沈醉奇怪這些是什麼人時,突然有人大喝道:“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敢情是打劫的,不過當他聽到這句如此有特色的職業話語後仍是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小子,快點乖乖地把身上錢財留下滾蛋,若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當先一名身高體壯的黑大漢,一揮手中厚背大砍刀指着沈醉喝道。
沈醉心道難怪這條路上左右都無人,原來是出了一夥攔路搶劫的強盜。想到攔路搶劫,他不由想起一部電影中的經典臺詞,當下道:“我最煩你們這幫打劫的了,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汗,他說完後纔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才幹了票有技術含量的,不過這怎麼今天就碰上這沒技術含量的了。敢情這偷盜還是跟着的,自己昨天才偷了人的,今天這就有人來強盜自己的了。
“小子,聽見了沒,快點把銀子乖乖地交出來!”正在沈醉在那裏思索這偷與盜的關係時,那黑大漢見他呆立不動,皺眉沉思,又是朝他大喝一聲。
“你們有本事就上來拿呀!”沈醉被他那一聲大喝從沉思中驚醒,說了句後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這夥強盜。心中卻想着自己的無影腿練成之後可還沒跟人練過呢,現在正好可以拿這些個小毛賊練練。
那黑大漢見他不乖乖地交銀子,反而還在笑着,認爲這是在嘲笑他們,心中生怒,大喝一聲道:“兄弟們,給我上,先揍扁這小子!”話一落,他身後七八人便各揮刀槍棍棒發一聲喊向沈醉衝了過來。
沈醉待得當先一人衝至他三步遠時,突然一屈膝彈身,一下子便竄了過去,然後飛起一腳,一記正踢正中那人胸口。那人“砰”的一下就朝後飛了起來,後面兩個躲之不及,又被他撞上身來撞倒在地。沈醉毫不停留,出腿如風,“噼哩叭啦”一陣,這朝他奔來的七八人便全部躺倒於地不住地哀呼痛叫。踢倒這七八人後,他一閃身便向着後面那拿着大砍刀的黑大漢衝了過去。
那黑大漢見他眨眼之間就將七八人全部踢倒於地,正在驚愕之間,便見沈醉衝了過來。剛揮刀要砍,便覺眼前一花,沈醉已不見蹤影。然後便是身後一陣痛呼亂叫,還有腳踢在人身上的“砰叭”響聲。轉身一看,便見身後的那七八人也全部被打倒於地,一個也爬不起來,而打人的那個小子卻是不見蹤影。
“喂!”一隻手突然拍到肩上,讓那黑大漢嚇得就是一跳,然後一揮身,掄刀就劈。
在身後招呼他的正是沈醉,見他一刀劈來,右手上舉,看着那刀的來勢,兩指一捏便把那刀拿住。那黑大漢使出了喫奶的勁兒去抽,卻是無論如何抽之不動。臉色大驚,當下連忙一鬆手,雙膝一軟,跪倒於地,向沈醉磕頭拜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若想留命,快些乖乖地獻上買命財!”沈醉“叮啷”一聲扔開手裏的刀,展手伸到這大漢面前笑呵呵地道。昨天才做了小偷,今天就緊接着來次強盜。
那大漢聽到這話卻是一愣,沈醉伸手扣指“咣”的敲了他腦袋一下,笑問道:“聽見了沒?”
“哎喲,聽見了聽見了,我這就給您這就給您!”那大漢痛叫一聲,連忙伸手入懷掏出四個鼓鼓的錢袋來,遞到了沈醉的手裏。
沈醉還真沒想到,他一下子竟掏出四個來,愣了下才伸手接住,感覺入手甚沉。心想這幫人打劫的可還不少呢,一定是打劫了不少人的。他伸手掂了掂,向那大漢道:“好了,滾吧,以後不準在幹打劫的事了,若是下次從這裏過再讓我碰見你們,定不輕饒!”他說完,一伸腳將剛纔扔在地下的那柄刀挑了起來,然後伸腿一踢,“嘣當”一聲將那柄厚背大砍刀踢作了兩半掉下地去。
“咣啷啷”兩截斷刀響着掉在了大漢的面前,他面色已是變得煞白,身子忍不住地打了個哆嗦。便是那滿地正在哀嚎痛叫的漢子,看見了這一慕也都全部閉上了嘴,臉孔發白。
“滾吧!”沈醉又喝了一聲,這夥人便連忙連滾帶爬地去了,連掉在地下的兵刃也顧不得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