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棗紅色鄉土風棉睡衣的李姝蕊站在窗前,頭髮用皮筋隨意的紮成高丸子,整個人臃腫了一大圈。
別提方家人。
她都覺得有點……………
夢幻。
這算不算坐上時光機回到他的過去?
方晴去洗澡了。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並沒有趁機翻箱倒櫃去尋找有沒有隱藏的小祕密,畢竟,這對青梅竹馬的電影她幾乎已經看完,劇情不提一清二楚也稱得上八九不離十,那些個細枝末節,無關痛癢。
“唉~”
李姝蕊輕輕嘆氣,而後推窗戶,開出一點縫隙,讓空氣流通。
幾顆星子疏疏落落的懸在蒼穹,清輝薄酒,給房頂、樹梢鍍上一層銀白,風很輕,帶着清冽的涼意,掠過光禿禿的枝椏,枝影斜印在地上,讓這座被遺落在社會邊緣的下崗大院更顯寂靜。
李姝蕊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攝像頭向外。
“咔嚓”
畫面定格。
第一次上“婆家”,總得留點紀念嘛。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李姝蕊轉身,“請進。”
門被從外推開,潘慧不出意外的走進來,方晴不會敲門,方衛國作爲男同志更不可能打擾。
“煮了點燕窩,你和晴晴都喝點。”
潘慧端着托盤,托盤上是兩個小碗。
燕窩都拿出來了,絕對是盛情招待啊。
李姝蕊趕緊上前幫忙。
“都說燕窩喫了美容養顏,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兩碗燕窩被放在牀頭櫃,因爲沒桌子,塞不下。
“這是方晴姐給您買的吧,您應該留着自己喫。”
不是說經濟條件支撐不起,而是通過今天的接觸,李姝蕊已然瞭解夫婦倆的性格。
階級跨越了。
但是心態沒“跟”上。
“不。晴晴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東西,是童丹提來的。童丹你應該認識吧?”
“認識。”
李姝蕊點頭,笑道:“這東西確實不好喝,而且還麻煩,不如銀耳羹經濟實惠。”
這話簡直精準的說到了潘慧的心坎上,她不自覺大點其頭,“是啊,和銀耳差不了太多,也不知道爲什麼這麼貴。”
“因爲它稀缺嘛。同時資本家擅長講故事。就好像鑽石,以前一顆永流傳,可人工鑽石一出來,立馬就不值錢了。商品的價值有兩種,一種是實用價值,一種是情緒價值,如果所有人都消費得起,那麼它的情緒價值就會大打
折扣,於是就會不值錢了......”
李姝蕊忽而停住,“不好意思阿姨,我是不是太囉嗦了。”
走神的潘慧趕緊搖頭,“不不不,你說的很有道理,晴晴可從來不會和我們說這些。”
旋即,她注視着猶如朋友家孩子的李姝蕊,“你是企業家,是不是不應該這麼去…………………
李姝蕊莞爾一笑,“阿姨又不是外人。而且事實如此,不應該歪曲粉飾。真正厲害的企業家在於,讓消費者清清楚楚的明白商品的屬性,仍然願意掏錢包消費,以後的聰明人只會越來越多,所以你情我願的生意,才能做得長
遠。”
潘慧聽懂了,最關鍵的也在這裏。
不像一些老闆,洋洋灑灑口若懸河,卻全是一些虛頭巴腦難以理解的話。
“小李,你真的很優秀。”
“我也是和江辰學的。這叫近朱者赤~”
潘慧此時倒是沒太多酸澀感,甚至還真心的笑了笑,“你可是一直都在誇他啊。”
是啊。
怎麼能不讓人感慨呢。
不像很多女孩子,張嘴閉嘴就是數落對方的缺點、毛病,這也是女性與生俱來的弊端,即使潘慧同樣作爲女性,也不會否認。
男人和女人還是有區別的,女同志總是喜歡絮叨,喜歡抱怨,此時潘慧都開始自省,是不是以後對老方,應該多一點讚美?
學無先後,達者爲師。
年長不代表就不能向年輕人學習。
“因爲在做生意上,我確實佩服他,他是我的偶像。”
潘慧清楚的看到,這姑娘並不是在她的面前演戲,說話的時候,眼睛裏閃着光的。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嘴巴能說謊,但眼睛騙不了人。
“你這麼崇拜他,不怕他驕傲?”
“阿姨的意思是,擔心他會欺負我是吧?”
李姝蕊笑道:“他的志向可遠大了,一個心裏裝着山川日月的男人,會去和一個女人計較嗎?”
潘慧沉默了,並且心情略感沉重。
有男人能拒絕這樣的姑娘嗎?
換句話說。
這樣的姑娘,又該怎麼去擊敗?
“難怪方晴姐喜歡待在沙城。”
李姝蕊主動轉移話題,看着牀頭櫃冒着熱氣的燕窩,“有媽媽在身邊,真是幸福。”
潘慧收拾心緒,接過話茬,“你媽媽還好吧?”
“挺好的。除了一個人孤單了點,其餘什麼都不缺。對了,她還養了條伯恩山能陪她。”
“伯恩山?”
“就是狗狗。”
潘慧恍然,笑着點頭:“嗯,現在很流行養寵物。”
“狗狗很忠誠,永遠不會遠走高飛。”李姝蕊輕聲道。
潘慧欲言又止,“……...你不用自責,孩子長大了,都會有自己的生活,每一個母親最大的心願不是讓孩子永遠陪着自己,而是度過精彩燦爛的一生。”
李姝蕊沉默,看着對方,“我之前總是感到好奇,究竟什麼樣的家庭能夠培育出江辰和方晴姐這樣的孩子。”
潘慧笑容透着不好意思,“那是他們自己爭氣。我們什麼都沒做,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叔叔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於平凡之中孕育出奇蹟,才能稱得上偉大。”
潘慧晃神,更加不好意思了,囁嚅着,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後注意到對方的睡衣。
“晴晴怎麼給你挑了這件?”
李姝蕊揚起手臂,作展示狀,“挺合身啊。”
“......可是,和你不搭啊。”
李姝妹蕊不敢苟同,沒有一味地討人家喜歡,發表不同意見,“方晴姐能駕馭,我就能駕馭。”
還爭強好勝起來了。
笑容重新浮現潘慧的臉上,她解釋道:“這件我本來是買回來自己穿的,結果收到後發現大了,退又麻煩,所以就給晴晴了。你換下來,我讓她再給你拿一件。”
“沒關係,換下來也挺麻煩,我覺得挺暖和的。”
這年頭,嫌“麻煩”的人,可是越來越少了。
“這......”
潘慧搖頭一笑,也沒再堅持,人美心誠,知書達理,秀外慧中,並且還沒有半點架子,如果小辰真的只是她的乾兒子,有這麼一位乾兒媳,她一定會很開心。
“燕窩,記得趁熱喝。”
叮囑後,潘慧打算離開,正好碰到方晴洗完澡進來。
“阿姨給我們煮了燕窩,方晴姐快來喝。”
李姝蕊招呼。
方晴的睡衣款式就要“時尚”太多,長袖長褲,純色真絲,充滿雅緻的肌理感,簡約大方,兩相對比,按照沙城的方言,李姝蕊簡直像極了一隻“土克馬”。
女兒的進來讓潘慧想起了什麼事,伸手入兜,掏出一個厚實的紅包,塞向李姝蕊的手。
“阿姨,你這是幹什麼?”
李姝蕊猝不及防。
“一點心意,你收下。”
“啊?”
李姝蕊將不知所措演繹得惟妙惟肖。
“拿着。”
不塞手裏了,潘慧強行將紅包塞進了她的睡衣口袋,“早點休息。
說完,她拿着托盤轉身離開房間,把門關上。
“這.......
"
意外與無奈在李姝蕊的臉上交織,她看向方晴,“方晴姐,這讓我怎麼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倒是拒絕啊。
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難道還拗不過一個年過半百的長輩?
比力氣那是穩操勝券。
光“啊”有什麼作用?
“不要就給我。”
晴格格也不是鋪張浪費的人。
李姝蕊果斷拒絕,甚至條件反射的側身,手同時護住荷包,“這是叔叔阿姨的心意,怎麼能給你呢。”
可惡啊。
這樣的女人,怎麼會有人喜歡?!
方晴緩緩呼吸,置若罔聞,目不斜視的走到牀頭坐下,盤頭髮。
李姝蕊把紅包掏出來,那是當真不見外,毫無避諱,當着方晴的面便把紅包封口拆開,往裏面瞅了眼。
其實多此一舉了。
厚度完全就能輕鬆摸出來。
不對。
厚度是能摸出來,可是面額還是需要確定的。
假如是十塊的呢?
每個地方風俗不同。
“方晴姐,沙城的見面禮這麼高?我們那一般都是兩千。”
確認紅包的面額後,李姝蕊很快抬起頭,顯而易見,她對這個紅包是滿意的。
“琴島不是新一線嗎。這麼小氣?”
方晴以牙還牙。
“這和幾線城市沒關係,每個地方的習俗可能不一樣吧。很多地方,都不過十歲生日的。”
李姝蕊將厚實的錢包拿在手裏,喜上眉梢,可謂是洋洋得意,
“劃算,這趟沒白來。”
和胸襟沒關係吧。
就說氣不氣人?
代入一下吧。
把自己隔壁從小長大的小夥伴搶走,進自己的家,睡自己的牀,父母還要給她包紅包,換作一般人,恐怕都得拿菜刀拼命,可想而知方晴的涵養多麼卓越,甚至都沒有一句惡語,頂多就是說了句:“你睡那頭。”
分頭睡?
“爲什麼啊。”
李姝蕊不假思索詢問。
爲什麼?
還用得着問爲什麼嗎?
不過方晴還是給予瞭解釋,“寬敞一點。”
仁至義盡了。
而李姝蕊偏偏不知滿足,“你這牀不是睡得下嗎。你不擔心我有腳氣啊。”
還是曉得分寸的。
沒說對方。
方晴抿嘴一笑,毫無感情,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她的回應,堪稱經典:
“我相信那傢伙的審美。”
藝術已成!
李姝蕊沒接住這一擊,瞳仁震顫,定了好一會,才道:“你怎麼知道他有戀足癖?”
...!!!
不愧是高手過招!
簡直刀光劍影!
猶記得,在校外直播屋,正值生理期的她故意換上華倫天奴加巴黎世家,成功勾引對方獸性大發,把她撲倒,驗證了對方也是一個正常男人......
“你知不知道害臊?!”
方晴忍無可忍。
她從來沒過問對方情侶間的私生活,也不想知道,可是對方卻通過隻言片語,猶如將一串病毒代碼強行塞入她的腦海,而後在她的腦海中裏自動運轉、擴展。
人類因想象力而進步,而有時候想象力也是痛苦的根源!
李姝蕊置若罔聞,隨即恍然大悟般,“喔”了一聲,自言自語的道:
“方晴姐應該知道。”
比“臉皮”,師從某人的李姝蕊毫無疑問佔據壓倒性的優勢,方晴臉色青紅不定,而後陡然捂住腹部,目露痛色,“我的肚子………………”
李姝蕊一驚,趕緊走近,迅速坐在旁邊,緊張之情溢於言表,“怎麼了?肚子痛?”
方晴不說話,上身,手扶住牀頭櫃,似乎保持坐姿都比較艱難。
李姝蕊皺起眉,立馬摸口袋,紅包在她手上,她找到的手機,結果沒摸到,是放在了她的衣服裏,沒拿出來。
“方晴姐,你堅持一下。”
衣服掛在了掛衣架上,她立刻起身,表情無比嚴肅,結果被方晴抓住手臂,
“不要打120,不然我爸媽就知道了。”
這個時候,還顧得上父母知不知道?!
“你得去醫院。"
李姝蕊不聽,堅持要去拿手機,可方晴抓得她很緊。
“你給我按一下吧。”
李姝蕊愣住,“啊?”
又“啊?”
“按摩,不會嗎?”
李姝蕊搖頭,那張冷豔且透着鋒芒的臉上竟然呈現出可以用木訥形容的情緒,“不會啊——”
“沒關係,隨便按一按。”
“可是......”
李姝蕊目光落向她的肚子,“能按嗎?”
“沒讓你按肚子。”
方晴現場教學,“身體筋脈都是共通的,按腿就行,也可以緩解。”
李姝蕊反應過來,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嘴脣動了動,還是沒忍住,“你不會是......”
“哎呦——”
方晴痛呼一聲,握着肚子,痛楚的神情越發濃厚。
即使嚴重懷疑對方,可是,拿不出任何證據。
李姝蕊好像感受到了類似於“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感覺。
——她是被挾的一方。
盯着坐在牀邊,一隻手扶着牀頭櫃,一隻手捂着肚子,看似非常痛苦,可是又能冷靜的不同意叫救護車的女人,她暗暗咬了咬牙,忍辱負重般,
“行。我給你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