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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十三章,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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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陛下,他們說我媚亂朝綱,禍國殃民。”

“他們還背後說我昏庸無能,西瀚危矣呢!”

如果可以,衷爲卿想點頭表示認同。“陛下,今日的奏摺爲卿沒批。”

“放那吧,朕自己來。”

衷爲卿狐疑看他,席見臻橫過眼,自負道:“一切包在朕身上呢!”

對付那幫倚老賣老的國家重臣,席見臻的經驗值不只一點兩點,從八歲一直抗戰到十九歲,幾乎是戰無不勝——登基以來,他什麼荒唐事沒做過?區區將奏摺交予別人處理,只是小小的一件,跟他把玉璽拿去切割成塊,再用彈弓彈老人家們的頭相比,不值一提。畢竟這十多年,他的奏摺不是太後處理,就是丞相,太師代爲批閱。他這個皇帝,誰都知道是被架空的擺設。如今只是換了個人處理,就一驚一乍的,太不象話了!

衷爲卿拭目以待,這皇帝又會耍出什麼花招。跟他在一起的最大樂趣,或許就是因爲這乏味生活中的一點快樂吧。

春去夏來,天氣漸漸炎熱,衷爲卿的手腳不再涼颼颼的,開始有了暖意。他習慣穿着大氅,自己尚未覺得悶,席見臻就看不過眼,把它扒了:“別再穿了,朕看着難受!”

衷爲卿拽着大氅,不願意放手。

席見臻睨着眼,送了衷爲卿第二件禮物——雪白色的披風。

“爲卿就喜歡有東西裹着自己,呶,朕送你披風,你裹得再緊朕都不跟你計較。”

這看戲不經意的話卻輕易地戳破衷爲卿的內心,探到最深層——他所不想承認的眷念,眷念被溫暖包圍。

如果他下一句是“爲卿,讓朕抱着你”,衷爲卿都不會奇怪,可真實中的席見臻下一句卻是:“爲卿,朕忍了很久呢,你的大氅和狐裘真的好醜!都掉色脫毛了你居然還好意思穿出來!”

衷爲卿勾起嘴角,道:“臣家徒四壁,無有上得檯面的衣服,還請陛下海涵。”眼神冷冷的,“陛下,天色已晚,慢走不送。”

席見臻指着門口道:“這裏是太和殿。”

“那臣告退。”起身離開,不忘把大氅也帶走。上面殘留的是自己十餘年的氣息,淡淡的藥香,若有似無的清冷。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個雪夜裏,那個人將它輕輕地蓋在自己的身上,在寒冷的冬夜中給了他溫暖,衷爲卿的手就抱得更緊,眼神也更冷了。

席見臻解決問題的方法簡單有效,他公然罷工,早朝不上,奏摺不批,大臣一概不理。有人說得對,若不是他是席家九代單傳的太子,皇位絕不會落到他頭上。

皇帝不理政事,太後也揚言自己金盆洗手,等着抱孫子,李太師周丞相聯名上書請求皇上當以國家大事江山社稷爲重,不可意氣用事。席見臻頭一甩,丟給他們一個冷眼。激得不少老臣淚灑大殿,求着聖上治理朝政。

對他的作爲,衷爲卿沒有表示,只是走入太和殿,踩着滿地的奏本走到案前,吩咐道:“伍公公,勞煩將奏摺分類整理好給我批閱。”

“是,主子。”伍公公頓時鬆了一口氣,這陣子向他求救的大臣不知幾人,他每日巧笑周旋還得哄皇帝正主開心,早已心力交瘁,衷容華能來處理真是最好不過!

“陛下呢?”

“偷偷出宮去了,後天才能回來。”

“好,你去把門關上,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裏,若有人問起,就說陛下在辦公。”

“是。”

揉揉太陽穴,對着滿地的奏本直反胃,可還是拿起手邊的一本,一目十行地翻閱。

三天三夜,衷爲卿從未合過眼,甚至扒過一口飯,直到第四天凌晨,奏摺才全部審理完。將最後一本奏摺交給伍公公後,衷爲卿閉目養神,頓時精疲力竭,飢腸轆轆,口乾舌燥。

“水。”

沒注意遞水的人是誰,衷爲卿一口飲盡。

“稀粥。”

他靠在椅背上,疲倦地不想睜開眼睛,也沒力氣伸手去接,連張嘴喫飯的力氣都沒有。

“多少喫一點再睡吧。”有人強制捏開他的嘴巴,將稀粥一瓢一瓢喂進他嘴裏。

眼皮沉得睜不開,一碗粥被喂完後,那人柔聲道:“睡吧。”他如得聖令,沉沉睡去。

第四天剛好十五,皇帝上完早朝回來時,衷爲卿已經醒來了。

“爲卿,你醒了?”

“嗯。”

“辛苦愛卿了。”

“……”再辛苦也沒獎勵,衷爲卿不想搭話。

“那些老傢伙都閉嘴了。”席見臻戳着他的心口,“他們都知道朕這幾日蹺宮了,所以,那些奏摺誰處理完的,他們心裏都清楚。”能在這麼短短三天內將一個月積壓的奏摺處理完,且無人有異議,這份能耐不得不叫人歎服。而且,在他們還不知衷爲卿代他處理奏摺前,他們都在誇他處理果斷,冷靜鐵腕,雷厲風行,又誇他深明大義,知人善用,有明君風範。

衷爲卿看了眼伍公公——他這叫“偷偷”出宮?

“爲卿,你以後就在朕的宮裏幫朕吧,朕不傳妃子到這裏了。”以往衷爲卿不願待在他寢宮時,都由伍公公搬着奏摺去毓華齋,於是紙包不住火,閒言碎語多了。如果在他宮裏,就算大家心知肚明怎麼一回事,但沒有證據你又能置喙什麼?

讓陌塵也來吧……

想了想,還是將這話嚥下去,已經不想讓那孩子更加的憎恨自己。

第十四章

可李陌塵卻不請自來。

“衷爲卿,我們李家得罪你呢?你爲何處處針對我們!”

李陌塵氣勢洶洶,衷爲卿已料想到他所謂何事,只道:“那些是陛下的旨意,不信你去問他。”

席見臻就坐在他身邊看兵器譜,聞言抬頭:“你們在說什麼?”

兩人同時翻白眼,李陌塵扁着嘴道:“爲卿大規模調職,把我們李家的人全給明升暗扁了。他這是假公濟私,打壓我們李家!”

這個白癡……

李家世代爲臣,在西瀚根深蒂固,是歷代皇上心裏一根刺,任何皇帝都不喜歡有功高震主的三朝元老來壓制自己,這李陌塵挑明瞭說衷爲卿趁機打壓李家,瓦解他們的勢力,實在是夠白癡的舉動。

“朕相信爲卿這麼安排有他的道理,而且朕也是準了的,陌塵,沒事不要亂進太和殿,不乖哦。”

“陛下!”李陌塵咬牙道,恨恨地瞪了衷爲卿一眼,眼圈紅紅的,似乎受了天大的欺負,看得人我見猶憐。

等他離開,席見臻道:“爲卿,你都幹了什麼好事,說來給朕聽聽。”

衷爲卿道:“臣把一些有實權的職位調配給有真才實幹的人,不論他們出身地位。”

席見臻笑眯眯道:“嗯,雖然李家人會恨死你,但朕支持你哦。”

“要真想做無憂無慮的皇帝,李家和周家是心腹大患呢。”

“章州大壩的事進展如何?”

“微之寫信告之大壩即將竣工,資金用需與往年無異,李廣家裏一切從簡,待他們很熱情。”

“就是說,沒找到他們貪污的證據?”

“是,他們已經敞開身份,要再想找到怕有難度。而且,最後一段的工程是在微之監工下完成的,似乎……沒有異樣。”

衷爲卿皺起眉,說來說去,都不肯承認自己判斷失誤。

“太好了,天下太平,朕又可以蹺宮了,哦呵呵!”

衷爲卿望他一眼:“陛下,您十九大壽快到了,走哪去?”

被他這麼一提,席見臻纔想起自己馬上就要過十九歲生日,感慨頗深地望着衷爲卿:“爲卿,我們認識也大半年了,有你在朕身邊,真好!”

衷爲卿冷峻地淡笑道:“能爲陛下效力,是臣的榮幸。”

吏部尚書林紓與衷憂國是多年好友,性子卻截然相反,林紓處世圓滑,八面玲瓏,衷憂國耿直刻板,四面樹敵。但端康太後欣賞此人高潔的品性,而衷憂國又無把柄給人抓到,仕途偶有碰壁,但大體來說是一帆風順的。

衷爲卿掌政後,第一個勾搭的人就是林紓,及他老爹所有的朋友,物以類聚,衷老爺官場上的朋友都跟他一個德行,剛正不阿,兩袖清風,家徒四壁,爲百姓爲西瀚鞠躬盡瘁。提拔他們打壓他人,儘管引得有些人不滿,但還是有很多人感到欣慰的,這種事關名利的事,只要安撫周到,別太心急一步一步來,總有辦法慢慢瓦解李家根深蒂固的權勢與人脈。

從一開始的爭議,到後來的默認,衷爲卿不過經歷了半年的時間,由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官員對他感激不盡,連連誇他是聖上的“賢內助”。

“賢內助,哈哈……爲卿,這個李雍說你是朕的賢內助!”

“他除了會拍馬屁還會什麼。”可惜馬屁拍到馬尾上,衷爲卿老大不悅。

“李家多些這樣的人纔好辦啊。”

誕辰在即,皇宮陷入一片忙碌,席見臻將他的壽辰宴交給衷爲卿辦理,讓他鞏固自己在後宮的地位。雖然品級不高,但他可謂是後宮真正掌權的主兒,已經沒人敢在背後嘲笑他沾的李陌塵的光,因爲他是皇帝“心腹大將”的事在朝野中已不是祕密。而他又得太後賞識,一切實至名歸。

然而,衷爲卿卻覺得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不安。

“陌塵,你瞪了我一天呢,我又得罪你什麼呢?”

這隻暴躁的小貓已經只會用一種表情對他——瞪眼。

“爲卿,有沒人跟你說過,你……”

“嗯?”

“真賢惠。”

“……”

正在清點宴會賓客名單的衷爲卿抬眼看他:“陌塵,想激怒我,你還差得遠。”

“哼,我爹要我□□陛下,讓陛下把奏摺交給我處理。”

“這種事,你爲什麼告訴我?”

“他老人家老糊塗了,爲卿是誰?陛下的心肝兒啊,我不過一個幌子而已。”李陌塵自嘲道,“爲卿,我今天來只是告訴你院子裏的花開了,詭異的暗紫色。”

毓華齋的後院種了一種不知名的花,用衷容華的洗澡水澆種,開出來的顏色詭異而特別。毓華齋的溫泉早已建好,但衷爲卿從未用過。

“周貴妃的寵物貓把那花喫了,然後死了。”李陌塵看他,“你種的什麼花?居然有毒?在這宮裏種植毒花,爲卿,不要仗着陛下寵你就爲所欲爲!”

衷爲卿沉默片刻,道:“我囑咐過任何人不得靠近花園。”

“那是隻貓,不是人。”

“一隻貓而已,死了就死了。”

他低頭,一眼看到賓客名單中最上面的一個人:“御親王,席玟”,皇帝的叔叔,怠慢不得。往下,是另一個人物:“逍遙王,鳳十一”,皇帝的至交好友,同樣不可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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