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騫王脣角浮出一抹陰鷙的冷笑。
他倏地抬手要對沈天予動手。
忽然想起什麼,他陰白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接着一甩長袖!
他冷哼一聲,身形飄然離去。
沈天予並不戀戰。
跟個心懷執念的死鬼打來打去的,沒意義。
他轉身朝樓房走去。
怕打擾蘇嫿休息,秦珩將言妍抱進自己的臥室,將她放到牀上。
言妍仍掙扎着要出去。
秦珩牢牢按住她,箍着她不讓她動彈。
沈天予推門而入,走至牀前,他抬手扒開言妍的眼皮看了看,接着將手搭在她右手腕的脈搏上。
診完,他問秦珩:“言妍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秦珩濃眉微沉,“晚飯時還算正常。”
“你們今天去了什麼地方?碰到過什麼?”
秦珩如實回答:“我帶她去了趟馬場,陪她騎馬。臨時給她備馬來不及,別的馬怕她不好馴服,就讓她騎了我媽那匹馬。我媽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可能對那匹馬動手腳。”
沈天予微微頷首。
林檸的確沒那個本事。
突然想起什麼,秦珩音量拔高,“對了,我以前要帶言妍去騎馬,她從來不肯去,但是這次騎馬,她上馬就會,且騎得特別穩,那架勢好像以前經常騎。我問她,她小時候騎過?她說沒有。我說那古墓有點東西,她下了趟墓後,便有了蕭妍的記憶,也有了蕭妍的一些本事。還有,她騎着騎着,忽然身形不穩,要往下摔,我急忙去拉她,但是那死鬼騫王突然出現,跟我爭言妍。他還在言妍身後,和她同騎一匹馬。”
說到最後秦珩心中醋意翻滾。
沈天予明白了。
今天是蕭妍的忌日。
也是那騫王的忌日。
這倆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言妍雖然是蕭妍的轉世,但是那古墓裏還有蕭妍的屍骸,勢必對她有所影響。
沈天予劍眉微折,“我推測,言妍去騎馬,應該是想起和騫王的一些前世記憶,加之今天是蕭妍的忌日。他們有孩子,是夫妻,他們之間的牽絆更深。”
秦珩眼眸一冷,“不是說我和她是幾千年愛而不得的怨侶嗎?我和她的牽絆更深吧?”
沈天予道:“你倆相愛,但他們倆是共枕眠的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秦珩心中憋悶!
一股濁氣在他胸口上下竄動!
言妍明明是他的女孩,卻和那死鬼騫王扯上了夫妻關係!
如果時光能倒流,他寧願變回從前那個單純熱情的秦珩。
那樣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了。
沈天予薄脣微啓,清朗聲線堪堪道:“若無相欠,怎會相見?正因爲一直相欠,所以你們才能生生世世遇見。”
秦珩更鬱悶了!
如果他和言妍這輩子能修成夫妻,下輩子還遇不到了?
沈天予掃一眼仍掙扎着要出去的言妍,道:“給她喂一粒安眠藥,熬過這個忌日再說。”
他轉身走出去。
再回來,他手中捏着一粒白色藥丸和一杯水。
秦珩接過藥,喂言妍服下。
半個小時後,她沉沉睡去。
遠處高樓一處公寓內。
手持高倍望遠鏡的年輕男人,拉嚴窗簾,摸起一旁的手機,撥通鹿巍的電話,說:“師公,我按照您的吩咐,每晚都拿望遠鏡觀察顧家山莊內的珩少。平時還算正常,今晚言妍姑娘半夜突然跑出來,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厲鬼騫王在樹下等她。她衝那厲鬼哭,不知對那厲鬼說了些什麼,那厲鬼把她抱進懷裏。後來珩少出來了,沈天予也出來了,那騫王才離開。”
這徒孫是鹿巍精挑細選的,專門用來監視秦珩,也用來保護他,天生體陰,能看見鬼怪之物。
鹿巍本來握着手機迷迷糊糊地聽着。
突然翻身坐起來,“你再重複一遍,別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徒孫便詳細重複了一遍。
把騫王變出葡萄,要喂言妍喫的細節也說了。
鹿巍聽完陷入沉思。
那騫王是修煉幾千年的厲鬼,且集天地之靈氣,想讓他魂飛魄散,依他的能力壓根不可能,但是……
鹿巍來了精神。
與他爲敵不成,可以與他爲友啊!
看他時常出入於顧家山莊,久久不肯離去,且對言妍戀戀不捨。
鹿巍嘿嘿一笑,他決定幫他一把,只要他把言妍收了,還怕秦珩不鬆手?
這不比花費重金僱人加害言妍強?
鹿巍問徒孫:“剛纔那一幕,你錄下來了嗎?”
“錄了,望遠鏡有配專門的錄像設備,能捕捉到鬼怪等虛幻之物,當初花了大價錢。”
“聰明,把錄下來的馬上發到我郵箱,師公給你發個大紅包!”
“謝謝師公!”
收到錄像,鹿巍盯着言妍和騫王的脣形反覆揣摩。
他年輕時在異能隊受過一些特訓,學過脣語。
猜得沒錯的話,言妍喊的應該是“騫王哥哥”。
騫王喊她妍妍,說今天是他倆的忌日。
他還喊她愛妻。
他還說,他等了她幾千年,盼了她幾千年,生生世世,她終於有一世想起他了。
他說,他等她等得好苦哇!
鹿巍眯起眼睛,右手摸着下巴。
這死鬼,看着兇戾,沒想到還是個癡情鬼。
幾千年了,他仍舊沒放下一個女人。
他還喊秦珩九弟阿珩。
難怪。
難怪!
秦珩和騫王那世是兄弟。
既稱騫王,那自然是帝王世家了,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卻出了這麼兩個癡情種。
鹿巍換了個手機,迅速給林乾發信息:告訴林檸,我有主意了,讓她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她畢竟是阿珩的媽媽,她還年輕,以後和阿珩還有很長的日子要處。言妍這事就全部交給我了,反正我這把年紀,說死就死,只要阿珩別受傷,好好活着就行。
林乾收到信息,迅速回:好。
鹿巍喚貼身照顧他的小徒弟:“扶我出去。”
徒弟立馬從旁邊牀上爬起來,攙扶他去了院中。
鹿巍仰頭衝空中罵道:“死鬼騫王,你和言妍這對狗男女,不得好死!”
他現在住的是一棟三層樓的小別墅。
別墅位置雖偏僻,但是是獨棟。
和其他的獨棟別墅離得很遠,互不打擾。
還有一個就是離顧家山莊,開車不到半個小時,方便他平時和秦珩、鹿寧走動。
鹿巍挑着最難聽的話罵了二十多分鐘。
忽聽耳邊傳來啪的一聲!
緊接臉頰劇痛!
鹿巍卻捂着疼痛的臉笑了。
他忍疼對着空氣說:“騫王,莫要再打。我這麼罵你,是爲了喚你前來,我要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