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不對!
當那個白髮白眉白眼仁,明顯畫風不對勁的女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洪陽人都傻了。
對方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境界修爲。
那是金丹境的氣息!
這窮鄉僻壤的破地方還能有第二位金丹...
寒霜號甲板上,夜風捲着碎雪掠過青銅燈柱,燈焰搖曳不定,將楚小河那張笑得毫無破綻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袖口微揚,兩道清越鶴唳與一聲沉鬱鹿鳴幾乎同時破空而起——陸子文足下青光炸裂,化作九丈長的碧玉鹿角虛影橫掃而出,白羽澪雙臂舒展,翎羽盡展如扇,十根尾羽尖端各自凝出一道銀白弧光,竟在半空中織成一張倒懸天網,網眼細密如針,卻流轉着撕裂空間的銳意。
那不是築基境該有的氣象。
王慧心指尖一緊,袖中掐訣悄然鬆開半分。她原以爲這二人不過是楚小河豢養的靈寵,或是某位老祖用祕法點化的傀儡童子,可方纔那一擊分明帶着完整的神魂烙印與本命神通雛形——鹿角虛影掃過之處,三名正欲結陣圍攻苦行僧殘影的修士連同他們腳下青磚一併凍結成灰白冰晶,簌簌剝落;而白羽澪撒下的銀網尚未真正落下,已有七人喉間無聲裂開細線,血珠未濺,神魂已斷。
“這不是……蒼梧山北麓‘銜枝引泉’的鹿妖一脈?”韓眉霄低聲開口,目光卻釘在白羽澪尾羽末端那一抹極淡的靛青色上,“可這尾羽染色,又像是南溟舊譜裏記載的‘玄翎鶴’遺種……兩者早已斷絕往來八百年,怎會……”
話音未落,寒霜號指揮室穹頂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似有重物撞上禁制結界。衆人抬頭,只見光幕邊緣浮現出一行新字:【檢測到異常靈壓波動,座標:蛤蟆溝東市·鴻雁樓廢墟】。
幾乎同時,地面震顫加劇,碎石自梁木縫隙簌簌墜落。白羽澪倏然轉身,十根尾羽齊齊繃直,銀光驟斂爲一線幽藍,遙遙指向東南方向——那裏,鴻雁樓坍塌的瓦礫堆正緩緩隆起一座肉丘,無數蠕動的灰白觸鬚破土而出,每根觸鬚尖端都生着一張嬰兒般啼哭的小嘴,聲浪疊成實質波紋,震得四周尚未倒塌的牆壁簌簌掉灰。
“是‘胎息繭’。”王慧心聲音發緊,“北極長生殿十二外道之一,以活人精氣爲引,結繭育傀。那苦行僧逃遁時故意撞塌鴻雁樓,就是在爲它騰出生長空間!”
韓眉霄冷笑:“好算計。先以‘妖孽顯形’道具誘我現形,再借混亂掩護佈下此陣——既試探橙黃司反應,又逼我們不得不分兵救援,更把所有散修注意力全拽向蛤蟆溝東市……”他忽然頓住,目光如刀劈向楚小河,“古大少爺沒說錯,您手上這兩隻大夥計,怕是早知道這‘胎息繭’會在何時何地破土。”
楚小河笑容不減,右手卻輕輕摩挲着腰間一枚青銅鈴鐺:“劉將軍誤會了。他們只是嗅到了味道——就像獵犬聞見血腥,哪還顧得上分辨是野狗還是豺狼?”
話音剛落,陸子文已踏碎甲板躍入夜空,身後碧玉鹿角虛影暴漲至三十丈,鹿角尖端燃起幽綠鬼火,所過之處空氣扭曲,連月光都被吸扯成螺旋狀。白羽澪雙翼一振,銀白尾羽盡數離體飛出,在半空化作九柄寒光凜冽的薄刃,唯餘中央一根靛青尾羽懸浮於她眉心,嗡嗡震顫。
此時東市廢墟之上,胎息繭已膨脹至百丈,表面裂開無數血口,無數半透明嬰孩正手腳並用地往外爬。它們沒有眼睛,卻齊刷刷扭頭朝向寒霜號方向,啼哭聲陡然拔高,竟在空中凝成實質音刃,劈向陸子文後頸。
陸子文頭也不回,鹿角虛影猛地一旋,幽綠鬼火轟然爆開,化作漫天流螢。那些音刃撞入流螢羣中,竟如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未激起半分。反倒是流螢沾上嬰孩皮膚,立時蝕出焦黑孔洞,慘啼聲戛然而止。
白羽澪的九柄尾羽刃卻未追擊嬰孩,而是斜斜插入地面,刃尖沒入青磚三寸,隨即整條東市長街的地脈猛然一滯——所有嬰孩動作同時僵直,連啼哭都卡在喉嚨裏,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緊接着,九柄薄刃齊齊震顫,地下傳來沉悶鼓聲,一聲,兩聲,三聲……每響一次,便有一排嬰孩自頭頂開始龜裂,蛛網般的金紋順着裂縫蔓延全身,最終“砰”地炸成齏粉,金紋卻未消散,反而在半空凝成九座微型金鐘,鐘身鐫刻着細若蚊足的符文:【敕令·噤聲】
“是《太初金鐘籙》殘篇!”王慧心失聲,“這功法早已失傳於大寒潮前,連建木區藏經閣的拓本都只剩半頁……”
“誰說失傳?”楚小河終於收起笑意,指尖輕彈青銅鈴鐺,“長生殿當年抄錄的三十六部真本,有兩部就藏在白水李家祠堂地窖第七層。可惜啊,李家人守着寶庫當柴燒,連封皮上的硃砂印都懶得擦一擦。”
韓眉霄瞳孔驟縮。白水李家祠堂地窖第七層……那是存放族中叛徒名錄與刑罰記錄的地方,連金丹長老都需持三枚家主印信纔可進入。楚小河不僅知道位置,更清楚裏面藏着什麼——這已不是情報層面的滲透,而是對李家根基的精準解剖。
此時陸子文已逼近胎息繭核心。那團不斷搏動的肉丘中央,赫然嵌着一塊巴掌大的黑曜石,石面浮雕着盤繞的雙首龍紋。他抬腳踏下,鹿角虛影轟然貫入石中,幽綠鬼火順龍紋縫隙瘋狂鑽入。剎那間,整個蛤蟆溝地底傳來一聲淒厲龍吟,黑曜石表面龍紋寸寸崩裂,露出內裏蜷縮的苦行僧本體——他渾身皮肉盡褪,只剩一副泛着金屬冷光的骷髏骨架,眼眶深處兩點赤紅幽火瘋狂跳動。
“原來如此。”陸子文聲音平靜無波,“你根本不是人,是當年蒼琅龍王隕落時,被龍血浸透的‘守陵石俑’,借長生殿祕法返生爲‘僞血裔’。難怪不怕‘妖孽顯形’,你本就是死物所化。”
苦行僧骷髏頭顱猛地抬起,赤紅幽火暴漲:“螻蟻……也配……論龍?”
話音未落,白羽澪最後一根靛青尾羽已射至他額心。沒有爆炸,沒有光芒,只有一聲細微的“咔嚓”,彷彿琉璃碎裂。骷髏額頭浮現蛛網裂痕,赤紅幽火劇烈明滅,整具骨架開始簌簌剝落灰白骨粉。就在骨架即將徹底崩解之際,黑曜石底座突然裂開,伸出一條由無數細小人手拼接而成的臂膀,五指箕張,狠狠攥向白羽澪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橫空掠至。洪陽渾身浴血,左手提着半截斷劍,右手死死攥着老道士扔出的那隻棉襪——此刻襪子已被他咬破指尖,鮮血浸透棉紗,在襪面繪出歪歪扭扭的符咒。他迎着那條人手之臂撞去,襪子貼上手掌瞬間,所有小手齊齊發出刺耳尖嘯,指甲瘋狂生長、扭曲、纏繞,竟將整條臂膀裹成一隻不斷抽搐的肉繭。
“師父教的‘纏絲手’……”洪陽噴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就是纏得越緊,越容易打結!”
老道士站在遠處斷牆之上,捋須頷首:“孺子可教。不過下次記得先畫符再咬手指,省得浪費靈氣。”
王慧心怔怔望着洪陽背影,忽覺袖中玉簡微燙。她悄然攤開手掌,玉簡表面浮現出一行新刻小字:【檢測到‘赤壤引脈術’殘留氣息,施術者:未知。注:此術爲蒼琅龍王親傳守陵人祕法,需以龍血爲引,非血脈共鳴者不可施展。】
她猛地抬頭望向鴻雁樓廢墟。陸子文正單膝跪地,掌心按在崩裂的黑曜石上,幽綠鬼火順着石縫瘋狂湧入地底。白羽澪懸浮半空,九柄金鐘嗡嗡震顫,鐘聲如雨滴落,每一聲都讓方圓十里躁動的靈脈平復一分。而洪陽倚着斷牆喘息,那隻染血棉襪靜靜躺在他腳邊,襪口處,一點暗金色龍鱗正緩緩滲出皮膚,隨呼吸明滅。
寒霜號指揮室內,光幕上新增的監控名單已密密麻麻鋪滿整面牆壁。最頂端,一行猩紅大字灼灼燃燒:【目標編號001:苦行僧(僞血裔)→確認死亡。但‘胎息繭’核心未毀,其意識已潛入地脈節點。預警:蒼琅龍王道統傳承試煉,正式開啓。】
窗外,第一縷天光刺破雲層,照在蛤蟆溝滿目瘡痍的斷壁殘垣上。廢墟深處,幾株新生的墨綠色藤蔓正悄然鑽出磚縫,藤蔓頂端,一朵朵半透明的、形如嬰兒拳頭的小花靜靜綻放,花瓣內裏,隱約可見細小的龍形脈絡緩緩搏動。
王慧心合攏玉簡,指尖冰涼。她忽然想起昨夜翻閱的《北境異聞錄》殘卷裏一句話:“蒼琅龍王隕落之地,草木皆含龍息。凡三年不開花者,必爲龍墓入口。”
此時,距離祕境正式開放,還剩兩個時辰。
青石臺方向,十二組聊天羣消息突然瘋狂刷屏。
子琦:“快看快看!青石臺那邊打起來了!!”
朱果:“誰跟誰?”
子琦:“不知道!就看見天上全是金丹境的劍光!”
玄冰魑魅:“……李家祠堂方向,有東西出來了。”
子夏:“什麼東西?”
玄冰魑魅沉默三秒,發來一張模糊照片:煙塵瀰漫的祠堂廣場上,數十尊三丈高的石俑正邁步前行,它們胸前鑲嵌的黑曜石裏,每一塊都浮現出微弱卻清晰的雙首龍紋。石俑腳邊,一株墨綠藤蔓蜿蜒而過,藤蔓頂端,那朵半透明的嬰兒拳花,在晨光中輕輕搖曳。
光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現:【活動商店新增限時商品:龍息花蜜(稀有度:★☆☆☆☆)。功效:短暫激發體內龍族血脈。警告:服用後可能引發不可逆的化龍徵兆。售價:三百靈石/滴。庫存:999滴。】
整個蛤蟆溝,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近萬名修士的靈力波動如海嘯般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