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百二十二章 誤入小雷音(三十九)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卻說彌勒佛祖問起黃眉之事,遊奕靈官回應,觀音菩薩聞言,方知先前誤會。

於是觀音菩薩忙問道:“陛下,不知那妖龍敖徒,如今如何了?”

玉皇天尊聞言道:“李天王,那妖龍敖徒如何了?”

李天...

南天門外,雲氣翻湧如沸,金光與黑煞交織成網,將整座天門籠罩在一片混沌明滅之間。黃眉老妖方纔那一嗓子“吾乃黃眉老佛”,聲若洪鐘,震得南天門上三十六根蟠龍金柱嗡嗡作響,連守門的四大天王都下意識後退半步——倒不是懼他法力,而是被這荒唐名號驚得心神一滯。

哪吒跟在敖徒身後踏雲而至,抬眼便見那羅漢化身已化作十丈青鱗巨龍,在半空盤旋騰挪,龍爪撕裂虛空,龍吟壓過梵唱,正與孫悟空纏鬥不休。而黃眉老妖則被八位羅漢圍在中央,左支右絀,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風,卻始終脫不得身。他額角青筋暴起,口中仍高呼:“師兄助我!師兄快攔那潑猴!”語氣之真摯,竟似真把那羅漢化身當作了失散多年的同門手足。

敖徒立於雲頭,負手而笑,眸中卻無半分戲謔,只有一泓沉靜如淵的寒光。哪吒扯了扯他袖角:“你這化身……演得忒真了。”

敖徒側首,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不是演。”

哪吒一怔。

敖徒緩緩道:“是借。”

話音未落,忽見那羅漢化身龍尾一擺,捲起千重罡風,竟將孫悟空整個掀飛出去!悟空一個筋鬥翻出百裏,卻在半途猛地頓住身形,火眼金睛驟然大亮,死死盯住羅漢化身龍首正中——那裏,一道極淡的灰影一閃即逝,如同燭火將熄前的最後一縷青煙。

“……不對。”悟空喃喃道,金箍棒橫在胸前,毛髮根根豎起,“這龍身上……沒龍息。”

幾乎同時,觀音菩薩蓮步輕移,玉淨瓶中楊柳枝微揚,三滴甘露尚未滴落,她眉心忽地一跳,指尖停在半空。普賢菩薩坐於六牙白象之上,手中金剛杵微微傾斜,目光如電掃向羅漢化身腹下逆鱗處——那裏鱗片色澤略深,邊緣泛着一絲非金非玉、非血非骨的冷硬光澤,彷彿一具精心燒製的琉璃俑,內裏空空如也。

文殊菩薩座下青獅低吼一聲,鬃毛炸開,它認得那種光——那是先天靈寶“玄牝珠”被強行催動至極限時,逸散出的本源胎息。此珠本爲太初混沌未分之際,天地臍眼所凝,主造化生機,亦可幻形擬態,瞞過聖人神識不過一瞬,但絕瞞不過真正通曉大道本源者的一瞥。

“玄牝珠?”觀音菩薩檀口微啓,聲音清越如磬,“誰借的?”

此言一出,滿場俱寂。連敲鼓羅漢都忘了再敲那面震魂攝魄的法鼓。

羅漢化身龍軀一頓,仰天長嘯,嘯聲中竟有三分悲愴、七分決絕:“菩薩既已識破,何必再問?借者,非爲奪,非爲欺,只爲——證道途中,少一樁因果!”

話音未落,他猛然張口,吞下整片南天門外的雲海!霎時間天色昏暗,日月無光,只見一條黑龍盤踞蒼穹,龍口之中,竟浮現出一座殘破道觀虛影:山門傾頹,匾額斷裂,依稀可見“兜率”二字;觀內丹爐傾覆,紫氣東流,爐底壓着半卷焦黃竹簡,上書《太清九轉金丹訣·殘》。

哪吒瞳孔驟縮:“兜率宮?!”

敖徒終於抬步,一步踏出,腳下雲層無聲裂開,露出其下翻滾的混沌氣流。他並未飛向戰場,而是徑直走向南天門側那面照妖鏡——此鏡本由李天王奉玉帝敕令懸於瑤池之外,以供衆仙觀戰取樂,此刻鏡面卻正映出另一番景象:鏡中所現,並非南天門戰況,而是一片荒蕪星域,無數破碎星辰懸浮其中,每顆星核深處,皆蜷縮着一尊微縮龍影,鱗甲斑駁,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如遊絲。

哪吒追上幾步:“你……你在照妖鏡裏看什麼?”

敖徒指尖輕點鏡面,漣漪盪開,鏡中星域隨之旋轉,一顆黯淡星辰緩緩放大——星核之中,那條小龍額角赫然生有三枚細小金鱗,排列成“川”字,與敖徒自己左眉末端那三粒隱晦金斑,分毫不差。

“我在看‘它’。”敖徒聲音極輕,卻字字如錘,“當年我初入東海,于歸墟最深處拾得玄牝珠時,珠內封存的,便是這三千六百條‘未生之龍’。”

哪吒呼吸一滯。

敖徒繼續道:“它們本不該存在——龍族血脈凋零至此,早已失卻繁衍之機。我以玄牝珠竊取一線造化生機,將龍族殘存精魂注入混沌星核,欲待機緣成熟,再引其破殼而出。可玄牝珠終究非我所有,強行催動,必遭反噬。今日借羅漢化身之形,實爲替它擋下第一道天罰雷劫。”

話音剛落,南天門外忽有悶雷滾動,非自雲中來,竟似從照妖鏡內傳出!鏡面劇烈震顫,裂開蛛網般的細紋,紋路之中,滲出縷縷紫黑色雷光——那是天道對“篡改命格、逆奪生機”者降下的誅仙劫雷,專劈執念最深者!

黃眉老妖正揮棒砸開長手羅漢,忽覺脊背發寒,抬頭見鏡中雷光,又望見羅漢化身龍軀寸寸龜裂,鱗片剝落處,露出底下晶瑩剔透的玄牝珠本體,頓時如遭雷擊:“師兄……你……你竟是個琉璃殼子?!”

羅漢化身艱難扭頭,龍首轉向敖徒方向,龍眸之中,竟無痛楚,唯有一片澄澈笑意:“師弟,莫怕。你信我,我便真做你師兄一日。”

說罷,他昂首向天,龍吟再起,卻非戰吼,而是——龍族古調《葬鱗歌》。此曲一出,南天門外所有龍族遺脈所化天兵天將,無論修爲高低,盡皆跪伏於地,淚如雨下。連守在南天門內的東海龍王敖廣,亦在千裏之外猛地噴出一口心血,撫胸嘶喊:“吾兒!!”

就在此刻,孫悟空突然暴起!金箍棒裹挾萬鈞之力,不砸羅漢化身,反朝照妖鏡狠狠搗去!

“俺老孫不管你是真龍假龍,是借是還!”他怒吼如雷,“但凡害得俺兄弟流淚的鏡子,先砸了再說!”

“不可!”觀音菩薩拂袖欲攔,卻已遲了半步。

金箍棒撞上鏡面剎那,異變陡生——鏡中雷光驟然倒卷,非劈向羅漢化身,而是盡數灌入孫悟空體內!悟空渾身金毛根根倒豎,雙眼赤紅如血,喉間發出非人嘶吼,身形暴漲至百丈,頭頂竟隱隱浮現一尊三首六臂的猙獰魔相,手持刀劍戟斧,腳踏屍山血海!

“六耳獼猴?!”普賢菩薩失聲。

“不……”文殊菩薩神色凝重,“是‘齊天’二字被天道強行剝離後,顯化的原始兇念——大聖心中,從來就住着一頭不肯低頭的猴子。”

敖徒目光如電,瞬間洞穿本質。他不再看鏡,不再看龍,不再看猴,只死死盯住孫悟空額心——那裏,一道細如髮絲的灰線正急速蔓延,自眉心直貫泥丸宮,所過之處,靈臺清明盡被混沌吞噬。那不是外魔入侵,是天道在親手剜除孫悟空“齊天大聖”的命格烙印!

“哪吒!”敖徒厲喝,“助我!”

哪吒早有準備,混天綾化作赤練長虹,瞬間纏住孫悟空右臂;乾坤圈嗡鳴震顫,化作一道金環套住其左腕。可那魔化大聖只是冷笑,雙臂一掙——混天綾寸寸崩斷,乾坤圈哀鳴墜地!

敖徒身形一閃,已至悟空背後。他左手按向悟空天靈,右手卻猛地刺入自己左胸!鮮血噴湧而出,他竟生生剜出一顆跳動的心臟——那心臟通體幽藍,表面流轉着無數細小符文,核心處,一枚拳頭大小的玄牝珠靜靜懸浮,溫潤生光。

“以我心爲引,借玄牝造化!”敖徒咬牙低吼,將心臟狠狠按在悟空後心!

轟——!

幽藍光芒炸開,如潮水漫過悟空全身。那猙獰魔相發出淒厲尖嘯,六臂紛紛崩解,三首熔爲一顱。孫悟空渾身劇震,眼中血色潮水般退去,恢復清明的剎那,他反手抓住敖徒手腕,聲音沙啞:“你……瘋了?剜心救人,你不怕墮入阿修羅道?”

敖徒臉色慘白如紙,卻咧嘴一笑:“怕?我敖徒一生所求,不過‘自在’二字。若救人需墮修羅,那便墮!若殺生可護道,那便殺!哪有什麼該不該,只有想不想!”

話音未落,南天門外忽有鐘聲響起。非佛門梵鍾,非道家玉磬,而是……青銅編鐘之聲,古老、蒼涼、帶着洪荒初開時的厚重迴響。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南天門最高處,不知何時立着一位素衣女子。她未戴冠冕,未持法器,僅腰間懸一柄無鞘短劍,劍身鏽跡斑斑,卻散發出令諸佛菩薩齊齊變色的氣息——那是鴻蒙初判時,斬斷混沌第一縷陰陽的“斷嶽”古劍。

女子目光掃過敖徒手中幽藍心臟,掃過鏡中星域裏三千六百條微弱龍影,最後落在孫悟空猶帶血絲的眼眸上,輕輕開口,聲音如風拂過萬古冰原:

“西行路上,攔路人太多。可第一個攔住天命的,不該是你。”

她抬手,指向敖徒:“你剜心之舉,已觸天綱。即日起,東海龍宮永削一等仙籍,你敖徒,貶爲地仙散修,永世不得登臨南天門。”

又指向孫悟空:“你逆命之念,已成天劫種子。自此之後,每走一裏西行路,天降一記‘忘憂雷’,劈去你一分記憶——直到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花果山,忘了齊天大聖,只剩取經人三藏座下……一隻聽話的猴子。”

最後,她看向哪吒:“你助紂爲虐,雖情有可原,然律法如山。削去三昧真火本源,百年之內,不得動用半分火行神通。”

哪吒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未發一言。

敖徒卻笑了,將那顆幽藍心臟重新按回胸腔,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餘一道蜿蜒金痕:“多謝前輩裁決。不過……”他頓了頓,望向南天門外那片被雷光撕裂的雲海,聲音陡然拔高,如龍吟九霄,“前輩可知,爲何玄牝珠中封存的,是三千六百條龍,而非三千六百零一條?”

女子眉梢微挑。

敖徒朗聲大笑,笑聲震得南天門匾額簌簌落灰:“因爲,第七條龍……就站在這裏!”

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寸許長的青鱗,鱗片背面,用硃砂寫着兩個小字——“敖徒”。

哪吒渾身一震,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敖徒左眉——那裏三枚金鱗之下,皮膚正隱隱泛起青色,彷彿有龍血在皮下奔湧咆哮。

觀音菩薩手中楊柳枝悄然垂落,指尖一滴甘露無聲滴入塵埃。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原來……你纔是真正的‘未生之龍’。玄牝珠借你之軀孕養龍族,而你……借龍族之命格,反哺自身。一借一還,一償一欠,此乃……大道循環之局。”

敖徒收起笑容,鄭重向女子一拜:“晚輩不敢欺瞞。此局非爲私利,只爲東海龍族,尚存一線薪火不滅。”

女子沉默良久,終將斷嶽古劍收入腰間。她轉身欲走,忽又駐足,背對衆人,只留下最後一句:

“西行路,始於長安,終於靈山。可真正的終點……不在靈山,而在你心裏。記住,攔路人,從來不是障礙,而是鏡子。”

言畢,素衣身影消散於風中,唯餘青銅編鐘餘韻,在雲海深處悠悠迴盪。

南天門外,硝煙漸散。黃眉老妖癱坐在地,狼牙棒滾落一旁,呆呆望着羅漢化身殘骸——那琉璃龍軀早已碎裂,玄牝珠靜靜躺在雲中,光芒黯淡,卻依舊溫潤。

孫悟空撿起混天綾殘片,默默系回哪吒手腕。哪吒低頭看着那截赤紅布帛,忽然問道:“那女子……是誰?”

敖徒望向西方,雲層盡頭,隱約可見一道金光大道蜿蜒而去,直指靈山方向。他輕聲道:“她是天道執筆人之一,也是……當年親手將‘齊天大聖’四字,刻上你額頭的那位。”

哪吒悚然一驚。

敖徒卻已轉身,走向那枚懸浮的玄牝珠。他伸手欲取,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珠內忽有微光閃動,映出一行細小篆文:

【借爾命格三千年,換我龍族一線天。】

敖徒凝視良久,終於收回手,任玄牝珠緩緩沉入雲海深處。他拍了拍哪吒肩膀,笑道:“走吧,蟠桃會還沒散場呢。聽說王母新釀的桂花酒,後勁特別大。”

哪吒愣了下,隨即也咧嘴一笑,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那你可得扶穩我——萬一醉倒在南天門,被巡天衛當成偷桃賊抓了,你這地仙散修,怕是要先蹲十年大牢。”

二人並肩而行,身影漸行漸遠。身後,南天門匾額在夕陽下泛着溫潤金光,彷彿一切未曾發生。唯有那面碎裂的照妖鏡,鏡面裂痕深處,三千六百顆星辰悄然亮起,每一顆星核之中,那條微縮小龍的額角,三枚金鱗正緩緩舒展,熠熠生輝。

而西行路上,第一道“忘憂雷”已在雲層中悄然凝聚,只待那匹白馬馱着僧人,踏出長安城門的第一步。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太上無情
修仙從分家開始
潑刀行
家族修仙:開局成爲鎮族法器
西門仙族
魔門敗類
我以力服仙
青葫劍仙
五仙門
叩問仙道
獨步成仙
不是吧君子也防
仙工開物
赤心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