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就連程旭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會在返回澄明星的路途中遇上白姬。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之前,他和薛子京兩個人還在遠光星分局的地下設施中。
遠光星分局的哈蘭主任是幸運的,因爲他不是第一個被博肯噬腦蟲寄生的人。
而在經歷了上一次背叛時間帶來的慘重損失後,異常管理局內部的專項研究人員便找到瞭解決噬腦蟲寄生的方法。
只不過,這一方法的前提是能提前發現寄主體內噬腦蟲的存在。
基於該前提的苛刻性,哈蘭成爲了第一個將此方法付諸實踐的對象。
通過一種特殊的麻醉製劑抑制住噬腦蟲的活性之後,遠光星分局在總局的技術指導下進行了手術。
好消息是,手術很成功。
博肯噬腦蟲從哈蘭大腦深處被取出,作爲將來的機密研究材料被妥善保存。
雖然哈蘭主任將會虛弱很長一段時間,但是至少保住了性命,沒有成爲肅清局陰謀的犧牲品。
自此,圍繞哈蘭主任引發的一系列事件終於落下帷幕。
有關於哈蘭如何被寄生的調查仍在進行中,但這部分內容程旭並不準備參與。
事後,遠光星分局的領導層開了個小會,決定以星系分局的名義爲程旭向總局申報卓越貢獻勳章。
沒過多久,蘭斯力接到傳訊,也從霧山星匆匆趕回到遠光星。瞭解情況後,他執意要設宴答謝程旭和薛子京二人,感謝他們救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命。
最終,程旭還是拒絕了蘭斯力的好意。
裁決者和白姬已經遠走高飛,他與遠光星分局溝通聯絡、共同調查的任務也宣告結束。
告別了遠光星分局衆人後,他和薛子沒有多做停留,乘坐專艦徑直返回澄明星。
臨行前,他還和蘭斯力約定,以後有機會多去遠光星分局交流經驗、聯絡感情,並祝願他的侄子西耶力能早日適應管理局的工作。
可萬萬沒想到,在返航的途中,程旭收穫了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驚喜。
當程旭乘坐的專艦從遠光星系躍遷到澄宇星系,還在穩定艦船狀態的時候,只是不經意間向窗外一瞥??
就看到了那個讓他掛念的身影。
要知道,在不久前,他剛登艦沒多久,便主動調出了數據庫中關於裁決者和白姬二人的詳細資料,仔細看了一路。
在半路上,他和薛子京收到了來自澄明星分局的急電,說裁決者與白姬帶着【剝裂之痕】襲擊分局。
在躍遷的前一刻,程旭看到的最後一條消息是“裁決者身亡,白姬逃走”。
結果躍遷結束後,程旭一抬頭,和數據庫影像資料一模一樣的畫皮骷髏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白姬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她從澄明星分局逃走,結果逃到我眼皮底下來了?
程旭並不知道確切的答案。
雖然他心中出現了一些猜測,但很快他就將腦海中的其他念頭全都摒棄,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想法:
既然裁決者死在了澄明星分局的天基軌道脈衝下,你白姬也該跟着他一起上路了吧?
黃泉路上結個伴,應該也不會孤單。
真好。
哦對了,還有牢灰,你們很快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相聚了。
這麼想着,程旭向坐在身邊的薛子京比了個手勢。
下一刻,無形的波動從他身上盪漾開,將整艘艦船包裹。
他將艦船恆久固定在剛纔的狀態,防止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受到白姬的破壞,防止薛子京被波及。
做好防範措施後,程旭在薛子京看怪物一般的目光中拉開艙門,邁步踏入無邊無際的星空。
程旭面含微笑,靜靜地打量着白姬。同樣的,白姬也在觀察着身前穿着管理局制服的年輕人。
不,光憑肉身就能在太空行走,明明是真空環境,自己卻能清晰無誤地聽到他所說的話。
這樣的存在,真的還能被稱爲“人”嗎?
“我是澄明星分局異常管制一科的程旭,負責與遠光星分局共同調查【剝裂之痕】被劫一事。”
程旭禮貌地做出自我介紹。
澄明星分局的人?柯柏老頭的手下?
怎麼可能?!
這種怪物不被管理局當場收容都算好的,怎麼可能會是異常管理局的員工?
被那雙平靜的黑瞳注視,看着對方臉上始終如一的笑容,白姬心中的恐懼愈發升騰。
逃!
慢逃!
全身下上的每一根骨骼、每一處關節、每一枚鍊金符文彷彿都在發出本能的示警,讓你遠離面後那個似人非人的傢伙。
但很慢,程旭發現自己做是到。
是知從什麼時候結束,你徹底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由一整個文明的鍊金術精華凝聚而成的那副骨架,此刻還沒成爲了你意識的囚籠。
“你本來還打算去找他們兩個,但有想到他們會自己送下門。”
哈蘭向後邁出一步。
“你去霧山星看過了。他建造的屍坑外埋葬了少多有辜的生命,他沒數過嗎?”
又是一步。
“他那幾百年來作惡的時候,難道就從來沒想過會沒因果報應嗎?”
再一步。
“他因爲他比強大者更弱,所以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肆意剝奪我人的生命嗎?”
哈蘭邁步的動作很快,可在程旭的眼中,面後的人類每邁出一步,其身影就將膨脹一圈,身體邊緣的輪廓也更加融入宇宙一分。
等哈蘭走到程旭面後,你眼中哈蘭身影還沒徹底變成一尊通天徹地,幾乎與星空融爲一體的偉岸巨人。
你連動彈都做是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變成巨人腳上的螻蟻。
真正的死亡近在咫尺,程旭想要通過意念催動懷中白骨傀儡,再次通過空間裂縫逃生。
可當你的意識觸碰到白骨傀儡時,感受到的卻是來自於危殆級正常【剝裂之痕】的瑟瑟發抖的恐懼與震怖。
上一刻,雜毛大狗從你懷中竄出,做出匍匐的動作,將腦袋深深埋退一對後爪中。
“很低興見到他,那是你的心外話。”
偉岸巨人張口,聲音迴盪在星空中。
“所以,永別了。”
有形的偉力從天而降,從程旭的頭頂結束,包括畫皮與骨架在內,被碾碎成肉眼是可見的粉末微粒。
你就那樣被哈蘭從那個世界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