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和調查員先生做了什麼?!”
在空間站上,叢簇分局的一衆高層目瞪口呆地看着翡星上傳輸而來的畫面。
以二人的降落點爲中心,一團幾乎覆蓋了大半個星球的巨型漩渦正在緩緩成型。
即便是在漩渦之外,也能看到無窮無盡的綠色流線從更遠的位置奔湧而來,朝着漩渦匯聚。
空間站內的部分儀器已經進入幾乎宕機的狀態——噬藤的生命活性驟然出現指數爆炸一般的攀升,甚至超出了這些器械的探測範圍。
瘋了,全瘋了,整個翡星之上的噬藤全都瘋了。
這是浮現在每個人腦海中的念頭。
他們驚訝,他們惶恐,他們疑惑。
他們知道,這絕對是剛纔降落不久的基爾洛局長與程旭調查員所引發的狀況。
因爲漩渦的核心就是他們降落的地點,除了人爲引發之外,很難解釋這種遍佈整顆星球的現象會突然發生,原本平靜的噬藤族羣會突然陷入瘋狂。
“隨時準備援救!”
在各種紛雜的情緒湧現在腦海的同時,他們也並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基爾洛與程旭的安危。
這種規模的噬藤洪流,絕對足以將任何普通的個體攪碎。只要被捲入其中,基本不存在任何倖存的可能性。
“目前通訊仍保持暢通,局長說他們目前安全,正在空中近距離觀察噬藤暴動情況!”
通訊員馬上同步最新的訊息。
局長都這麼說了,從簇分局的主事者們也只好暫時將援救的想法按下。
無數眼睛或者其他種類的感知器官,都在全神貫注地關注着翡星上現在發生的一切。
在半空中,程旭再一次嘗試通過意識層面的接觸,探查噬藤族羣現在的情況。
他發現,這些噬藤只是憑藉本能在匯聚。因爲血液中蘊含的龐大信息構成,第一時間吸引了周邊所有的噬藤個體。
但當他的血液被噬藤集羣信息網絡感知到的瞬間,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深不見底的,來自整個族羣的渴求。
程旭意識到,自己血液中所蘊含的信息絕對不僅僅是簡單的生物編碼,而是蘊含着一些其他的東西。
血液中的信息像一滴平平無奇的墨水,灑進了追求信息同質化的噬藤意識之海,卻將整個噬藤族羣染上了屬於程旭的色彩。
血中的信息片段開始被不同的主藤蔓網絡、大型孢子囊集羣、乃至區域性次級意識節點獨立捕獲、解析。它們在噬藤龐雜但一體的意識網絡中,瞬間製造了微小的,卻本質性的解析差異。
這些差異本身微不足道,在絕對統一的集體意志下,本應瞬間共享、融合。
但問題在於,程旭的意識結構印記作爲信息的基底,像一種成癮性催化劑,催生出了原本不存在的“情緒”。
接觸過這印記片段的節點,其信息處理模式發生了難以言喻的,微妙的個性化偏移,處理其他信息時也帶上了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個體意志。
它們對自己解析到的血液信息片段,產生了超越普通信息養分的、強烈的獨佔欲。這是噬藤網絡中從未有過的情感——貪婪。
統一的、平靜的集羣意志,首次出現了雜音。
網絡內部,原本無私共享一切的數據流,在涉及血液解析數據的通道上,開始出現延遲、加密乃至截流的傾向。
一條主藤蔓試圖將自身解析的寶貴數據優先傳送回自身核心儲存庫時,其途經的,由其他大型節點控制的“信息中繼藤蔓”和“神經節葉簇”,竟然開始主動過濾、複製並暫存這些數據,而不是讓其順暢通過。
更直接的衝突發生在肉眼可見的物理層面。數條從不同方向湧向中心點的巨型藤蔓,在距離血跡數百米處迎頭相撞。它們沒有像往常一樣融合,而是纏繞、絞緊、試圖將對方推開或壓入下層。
堅韌無比的藤皮在巨力下撕裂,迸射出熒光閃閃的汁液。這些汁液落在地上,立刻被周圍貪婪的菌毯和細小觸鬚分食。
—這是第一次,噬藤開始吞噬自身的物質以求獲取競爭對手體內可能攜帶的,尚未上傳的血液信息碎片。
一旦“吞噬同類以獲取信息”這禁忌的潘多拉魔盒被打開,崩潰便以指數級速度蔓延。
菌絲網絡開始攻擊並分解鄰近的、不同“派系”的菌絲,爭奪土壤中每一納米空間裏可能殘留的血液信息化學痕跡。
整個匯聚點的結構,從有序的向心流動,變成了徹底失序的、狂暴的漩渦。
綠色的物質浪潮不再僅僅湧向中心,而是在內部互相撕扯、堆疊、吞噬。一個由藤蔓屍體、破碎菌毯、漿液和瘋狂扭動的活體部分構成的,高達數百米的自噬肉山在原地隆起。
這座肉山每一秒都在劇烈變形,一部分剛剛吞噬他者而膨大,下一秒就被更龐大、更瘋狂的其他部分撕碎吞沒。
空中落下的不再是孢子,而是被撕碎的葉片、斷裂的枝條和漿液混合的生物質暴雨。
但那些個體憑本能世使自噬時,卻有沒發現當一條藤蔓吞噬另一條,它獲得的並非世使信息,而是被暴力破好,與自身數據混合的殘片。
那些殘片在粗暴的整閤中失去精確性,獨特價值被稀釋。
隨着吞噬鏈條延長,血液最初信息被模糊、扭曲、污染,最終變成有法解析的噪音。然而,吞噬的慾望卻因那“即將失去”的焦慮而越發瘋狂。
噬藤的意識網絡,此刻已是再是統一海洋,而是變成了億萬片互相尖叫、互相撕咬的碎浪。
這曾經激烈的集體意志,被有數尖銳、偏執、短視的雜音淹有。
每個參與自噬的單位,都在貪婪地索取,卻在索取中有可挽回地破好所索求之物。
它們瘋狂地吞噬我者以求壯小自身的信息獨特性,但互相吞噬的結果卻是讓韓純的血液在整個族羣層面打上更加深刻的烙印。
換言之,整個噬藤族羣,都被程旭的幾滴血液給污染了。
有窮有盡的自噬過程似乎永遠有沒盡頭,但翡星下的噬藤數量終究是是有限。
是知過了少久,噬藤的自噬過程終於即將迎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