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佩普只是向虛空中的神像看了一眼,便惶恐地低下了頭。
因爲在這一刻,程旭感受到了神像散發出的扭曲波動。
幾乎是在瞬間,他就判斷出,神像具備着與衆不同的位格,並且與永恆國度有着緊密的聯繫。
異常。
而且是危險程度相當高的異常。
程旭回想起自己接觸較多的【剝裂之痕】,已經算是危殆級異常中破壞力最強的那一檔異常。
可眼前的神像帶給程旭的感覺,要比【剝裂之痕】更危險數倍,僅僅只是一瞥,就彷彿有無數扭曲的囈語在耳畔迴響。
——災異級異常。
也就是異常管理局評級中僅次於S級的,A級異常。
程旭入職異常管理局以來,也只是聽說過幾種與管理局有合作互惠關係的災異級異常,比如說之前被他重創的【萬象晶瞳】。
抑或是制式異常抑制設備的取材源頭【無際黑洞】之類。
程旭腦海中劃過他見到的第一個讓他感到噁心反胃的人,來自肅清局的灰樞。
此人爲禍星際社會多年,其身上的特殊能力同樣是深度接觸了災異級異常【無窮】所致。
紛雜的念頭一閃而過,程旭控制着神子佩普的身體,做出了此時此刻最爲合理地反應,那就是深深埋下頭。
神明是不能,也不應該直視的,哪怕他現在的身份是神子,也不能僭越窺探神明的尊容。
好在撕裂的虛空僅僅只持續了數秒,破碎的空間就開始緩緩閉合,來自神明的壓迫感消失。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神使見到這一幕,莊重地高舉手中的權杖,發出了詠歎調一般的高吟。
“願神明的光輝始終照耀着你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話音落下,其他十一名神使同時唱喏:
“願神明的光輝始終照耀着你的過去、現在、未來!”
梵音迴盪,空氣中瀰漫的聖潔光輝愈發純淨、燦爛。爲首的神使雙手託舉,金光在他雙手之間匯聚,編織成了一頂宛若流動的繁複冠冕。
按照儀式的流程,神子佩普慢步走到神使面前,微微彎下腰。
“孩子,你將承擔起永恆國度的未來。’
這名神使將手中的冠冕輕輕放在神子的頭頂。
霎時間,宮殿中金光大方,其他神使的吟唱聲更加洪亮,飄飄然宛若真正的神明祕境。
那枚冠冕靜靜懸浮於神子額前,不再旋轉,光芒卻愈發深沉。從初時的皎白,慢慢沉澱成一種介於金色與無色之間的,幾乎令人失明的明淨。
他站起身,王座下方的月白石地面忽然湧出無數細小的金色蓮花,一圈接一圈向外蔓延,不緊不慢。
花朵綻放時無聲,卻在開至最大的一刻發出極輕的脆響,像冰裂,又像鈴鐺在水底振動。花瓣表面流轉着繁複的紋路,互不重複。
殿頂的鏤空處投下的光輝,在此時此刻染上了燦爛的顏色,恰好將神子籠罩在正中。
十二位神使的虛影仍未散去,懸立在殿內的半空中,以神子爲中心圍成一個立體的圓陣。他們低垂着頭,雙手交握於胸前,口中吟唱着無聲的聖頌。
「原來是這樣.....」
當戴着冠冕的佩普抬起頭之時,程旭也終於明白了“神子”這一身份的運行機制。
這一場儀式,的確就是讓神子佩普融入永恆國度運行體系的關鍵轉折點。
原本被封閉培養的特殊靈魂,在今天之後就會成爲這一精神層面國度之中的重要樞紐之一。
爲了能確保“佩普”自始至終一直都爲黑弧商會效力,成爲永恆國度的樞紐與管理者,商會高層可謂是處心積慮。
首先是由箬如及其團隊將靈魂之中的舊記憶抹除,而後通過傳授課業的方式注入早已準備好的新記憶,爲這位神子塑造全新的人生軌跡。
當神子的培養過程趨近成熟,便可以開始與永恆國度的運行接軌,這也就是這場成人禮的終極目的。
三道接引神光落在佩普的身上,實質是將永恆國度體系法則的一部分權限開放,授予給這位神子。
今後,神子佩普就將會是永恆國度運行規則的一部分,深度嵌合至國度運行的方方面面。
同時,考慮到靈魂的特殊性,黑弧商會還在成人禮中加上了數道保險,確保神子這一關鍵樞紐不會出現問題。
那所謂的“過去現在未來”的三杯酒,其實就是用另一種形式,藉助永恆國度本身的位格,對神子的記憶進行徹底清洗與扭曲。
過去的痕跡被抹去,現在的認知被加固,未來的軌跡被完全預設好。
如果神子佩普體內的靈魂不是程旭,那麼在這一套流程過後,一個堪稱全新的、與原本再無任何聯繫的意識將成爲黑弧商會的忠實傀儡。
而那十二名神使,其靈魂本質也是由黑弧商會中的人扮演而成。
爲首的神使,應該就是黑弧商會的會長,星際社會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通緝犯“獲”。
其他神使的身份未知,但程旭也能大致猜到,不是商會的副會長,就是位高權重的執事。
他們在永恆國度中同樣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與作爲樞紐和符號的神子相比,他們的身份更加接近於國度內的實際掌權者。
這些人分別執掌着不同領域的控制權限,可以說是國度之內肆意妄爲的貴族。
程旭心中微微發寒。
他隱隱猜到了什麼,但這個猜測實在有些過於大膽,他還需要進一步觀察、驗證。
至於成人禮上的最後一層保險,則是來自於驚鴻一瞥的神明本身。
程旭幾乎能夠斷定,虛空的撕裂與神像的出現是儀式中最關鍵的一環。
在這一環節中,黑弧商會藉助永恆國度背後神明的力量,對於他的靈魂做了最重要的一次檢驗。
就好像異常管理局的入職篩查那樣,確定靈魂是否存在問題。
他感受到了明顯的、帶着審視的目光,從虛空深處俯瞰向自己。
只不過他靈魂的位格更高,所以能夠在審視之中完美地僞裝成“神子佩普”,沒有被那位神明察覺到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