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這該死的世界徹底淹沒。
路明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有些渙散。
視野裏,那個鋼鐵怪物正踩碎積水逼近。
一步,兩步。
液壓傳動的聲音在雨夜裏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雙燃燒着綠火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發聲單元震動,吐出單調且失真的電子音:
“......超人,在哪?!”
路明非撐着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在...這...啊!!!”
咆哮炸雷般在雨夜中滾過。
他的黃金瞳亮到了極致,彷彿那雙黑色的眸子深處,真的有一頭剛剛睡醒的雄獅在憤怒地睜開雙眼。
他不需要等到超人來救場。
現在,就在這一刻,這把傘,他今天撐定了!
話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蝙蝠守則第三十八條:既然沒法力敵,那就用錢砸死他。
【言靈?時間零】
雨水懸停在半空。
路明非像是一隻黑色的蝙蝠,在那片靜止的時空縫隙裏滑翔。
既然一刀砍不動,那就用這整整一條韋恩科技戰術腰帶把你埋了!
路明非的身影在金屬人周圍拉出了十幾道殘影。
“黏性炸藥!”
“EMP衝擊雷!"
“超低溫液氮膠囊!”
他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繞着這個大塊頭跑了整整三圈。
他把腰帶裏所有能叫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危險品,像是貼小廣告一樣,全都糊在了金屬人的關節、胸口活板門、甚至是那張醜陋的鐵臉上。
然後,他一個後空翻拉開距離,在空中打了個響指。
“藝術就是爆炸。再見。”
轟轟轟轟轟??!!!
火光吞沒了雨夜!
照亮了路明非那雙流淌着金色的瞳孔。
橘紅色的火焰、藍色的電磁脈衝、白色的極寒霧氣,像是一鍋亂燉的化學濃湯,把那個金屬怪物徹底吞噬。
路明非落地。
沒有想象中輕盈。
膝蓋撞擊地面,他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這到底誰發明的姿勢!
不過...這套足以把一輛主戰坦克還原成零件的連招,就算是殺手鱷遇到了也得昇天。
直至煙塵散去,暴雨重新填滿了空間。
路明非瞳孔一縮。
“......開了是吧?”
在那片焦黑的彈坑中央,金屬人依然矗立着,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那身看起來有些粗糙的複合裝甲上,別說是裂痕,甚至連一點破損都沒出現。
液氮帶來的超低溫冰霜在他胸口那如同反應堆般的高熱面前迅速融化,變成了一灘冒着白汽的水漬。
“超人......不在這裏。”
怪物似乎有些厭倦了這個遊戲。
他轉過頭,把目光投向了身旁那段嚴重變形的高速公路護欄。
那隻巨大的機械手掌握住了那根實心的工字鋼立柱。
“滋??”
伴隨着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他竟然像是揉麪團一樣,輕易地將那根幾米長的鋼柱從混凝土基座裏拔了出來!
接着他手中似乎分泌出了某種高熱的液態金屬,讓那根扭曲的鋼柱在他的揉捏下開始融化、重塑。
短短兩秒鐘,那根廢鐵變成了一柄長達三米,帶着猙獰倒刺的重型大刀!
“呼??”
揮舞着那把依然還帶着暗紅高溫的巨刃,金屬人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一記斬!
恐怖的風壓甚至在劍刃到達之前就已經割破了路明非臉頰上的皮膚。
“來!”
路明非避無可避,只能再次提起那把銀劍,正面迎了上去。
“鏘??!!!"
?!?!?!
暴雨夜,高架橋,兩頭野獸撕咬的羅馬角鬥場!
每一次金屬與金屬的撞擊,都會激起大片耀眼的火花,在這漆黑的雨幕中短暫地照亮那兩張截然不同的臉孔。
一張是冰冷、精密、毫無慈悲的鋼鐵面具。
一張是面色慘白、鮮血淋漓,卻咧嘴露出瘋子般笑容的人類臉孔。
路明非的戰術夾克早就被割成了破布條,數道傷口遍佈全身,鮮血剛湧出來就被暴雨沖刷乾淨,只留下一片片翻卷的慘白皮肉。
他每一次格擋,手中的銀劍都在悲鳴。
但他沒有退。一步都沒有。
如果不幹死這傢伙,他的世界就會崩塌!
而且...
那兩點熔化的黃金,帶着古奧森嚴的威壓,在這雨夜裏亮得刺眼。
【鏡瞳】
他在看...
他在透過那具堅不可摧的合金裝甲,看那個怪物體內奔湧的能量流。
他在透過每一次撞擊產生的震盪,看那種將鋼筋隨意揉捏的力場結構。
他在看那種......極致的暴力。
“......給我,開!”
喉嚨裏滾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
體內被特製聲波長久壓制的龍血在那一刻像是被點燃的汽油桶,轟然炸裂!
人有人骨!有龍骨!
龍骨又由上千條骨骼構成!
那麼當路明非體內無數骨骼並和在一起之際!
“嗡??!!!”"
先是一股無形卻肉眼可見的氣浪以路明非爲圓心驟然爆發。
方圓十米內的雨水瞬間被震成了最細微的白霧,連那呼嘯的狂風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撕碎!
一層流動的透明水銀,不知從何而出死死纏繞在了那把銀劍之上。
劍鋒周圍,空氣開始扭曲、哀鳴。
“再來!”
路明非沒有躲閃。
他雙手握劍,時間零拉到了極致!
迎着那個怪物橫掃過來的斬首大刀,狠狠地揮了上去!
“鏘??!!!"
一聲怪異的悶響。
那柄原本不可阻擋的鋼鐵巨刃,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高頻電鋸切中了一樣,竟然在接觸的瞬間劇烈顫抖起來。
極致的斥力場加之以恐怖的力量!
竟使得金屬人巨大的身軀第一次失去了平衡,踉蹌着後退了半步,手中那把被同化的鋼柱劍身上,竟崩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豁口!
“DA......? ? ......”
路明非拄着劍,嘴角咧開一個混着血沫的猙獰笑容,眼神裏盡是瘋癲與狂熱。
“喂,大塊頭。我好像......學會點新東西了?”
“......你不是超人!”
金屬人眼中的綠光閃爍了一下。
他繼續高高舉起手中那柄已經殘破的巨刃,胸口的氪石活板門瘋狂旋轉,將所有的能量全部灌注進了這致命的一擊。
他要將這個礙事的人類連同那把劍一起,劈成兩半!
黑影吞沒了一切。
路明非看着那從天而降的處刑之劍,但他依然在笑,笑得像個瘋子。
他揮動銀劍便是要....
“轟??!!!”"
這一聲,炸穿了雲層!
世界被染成令人心悸的猩紅。
兩道如同實體般的赤紅色激光束,帶着要把大海煮沸的高溫,從路明非臉頰旁一掃而過,轟在金屬人那張剛剛舉起的臉上!
“??滾開!”
伴隨着那聲怒喝,那個重達數噸的金屬巨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冒着黑煙的拋物線,最後狠狠地砸進了遠處那輛早已側翻的大卡車殘骸裏。
鋼鐵與鋼鐵的對撞激起漫天火星,又爆開了一場盛大的煙火。
一個身穿紅藍戰衣的身影,如同燃燒的隕石般重重落地。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本該溫柔如海的藍眼睛,此刻卻翻湧着足以毀滅世界的赤金之火。
然後...
“明非!天吶,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你來大都會了!”
剛纔那股氣勢像泄了氣的皮球。
克拉拉甚至顧不上那個被她打飛的怪物,慌亂地想要伸手去捂路明非胳膊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卻又怕碰疼了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滿是無奈。
“我沒事。”
路明非搖搖頭,他上前一步,黃金瞳森然點亮,打量着幾十米外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
“別看我,看那邊。那傢伙肯定沒那麼容易死。”
彷彿是在印證他的烏鴉嘴。
“嘎吱??”
從卡車殘骸深處再度傳來金屬撕裂聲。
一雙冒着黑煙的巨大機械手掌,極其粗暴地撕開了壓在身上的幾噸重鋼板。
那個被熱視線正面轟了一臉的金屬人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臉部裝甲已經完全融化了,露出了下面縱橫交錯的電路板和那顆已經被燒得半焦的人類頭顱。
但那身灰黑色的複合骨骼竟然除了幾道焦痕外,幾乎完好無損。
這種防禦力......
這簡直就是專門爲了扛住超人那種不講道理的輸出而專門打造的東西!
他彎下腰,像是撿糖豆一樣,從滿地的碎石中抓起幾塊還在發光的綠色礦石,一股腦地塞進了胸口那個已經在超負荷運轉的活板門裏。
“嗡??嗡??”
綠色的幽光暴漲了數倍,不僅點亮了他的血管,甚至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極光般的綠色輻射力場。
那半人半鬼的頭顱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度扭曲的獰笑。
“找到你了......超人!!!”
“死??!!!”
伴隨着一聲如蒸汽機車啓動般的咆哮,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雙腳蹬地,像是一枚裹挾着劇毒雲霧的綠色導彈,朝着兩人瘋狂爆衝而來!
隨着那層綠色力場的逼近,克拉拉眼底剛剛聚起的一點紅光頃刻潰散。
全身骨頭驟然一軟。
她那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整個人向着積水坑直挺挺地栽倒。
“這......果然是氪石......”
劇烈的虛弱感啃噬她的神經,連話都說不完整。
“廢話!不是氪石那傢伙難道是在喫薄荷糖嗎?”
路明非在泥水裏滑了半步,一把抄住女孩的腰,硬生生止住了她下墜的勢頭。
女孩很重,沉得像是個真正的負擔。
他低頭看着懷裏這個明知前面是坑還要往下跳的傻大姐,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要被酸掉了。
“知道有毒你還往上衝?你的超級大腦是不是剛纔掉在路上了?!”
“我......”
克拉拉虛弱地想要辯解,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軟得像一灘即將融化的雪,重量全掛在路明非的臂彎裏。
眼看着那團致命的綠光已經衝到了十米之內。
路明非咬着牙,沒有退後半步。
他左手緊緊摟着這個此刻比瓷娃娃還要脆弱的神明,右手舉劍向前揮動!
那條還在燃燒的巨龍再次睜開了雙眼。
“別想碰她!!!"
言靈?無塵之地。
路明非把自己當成了一顆正在爆發的斥力炸彈。
“嗡??轟??!!!"
一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爲圓心,向着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這不再是之前那擋雨振盪用的小把戲,是一場單純爲了生存而製造的....
一場即將降臨的風暴!
路明非眼前的世界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隨着那股無形斥力的擴散,那個原本向着他們籠罩而來的綠色輻射場,竟然像是遇到了颶風的霧霾一樣,被硬生生地吹散、剝離!
那些致命的輻射塵埃在斥力場的作用下無法寸進,被迫在那個絕對防禦圈外形成了一道綠色的光幕!
這把能?!
路明非心中狂喜。
自己新學會的這玩意...
似乎是...
排斥一切自己不希望看見的物質與能量。
輻射波?
它也是一種能量波,也是一種塵埃!
只要斥力夠大,只要頻率夠高,就算是有毒的空氣,也能推出去!
路明非站在風暴眼裏。
他看着那個直衝衝撞在氣牆上扭曲變形的金屬人,眼底流淌着熔金色的威嚴,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像是兩個靈魂重疊:
“逆命者,退下!”
PS:
還有一更五千字,應該要早上了,正在快馬加鞭。
家人們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