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將大都會的天際線染成了一片酡紅。
第三變電站,核心區。
這裏徹底淪爲了一片充滿致幻色彩的廢墟。
數十根斷裂的高壓纜線在龜裂的水泥地上抽搐,像是被斬斷七寸的銀蛇,斷口瘋狂噴吐着萬伏特的藍白電弧。
拖了他們的福,寄生魔已經不具人型了。
它膨脹成了一個足有三米高,令人作嘔的灰紫色肉球。
背部一根根如同樹根般粗壯的血管,狠狠插進身後還在轟鳴的發電機組裏。
嗡——嗡——嗡——!
每一次脈動,變電站的燈光都會暗淡幾分,而紫色肉球的表面就會泛起一層令人不安的熒光。
“這就是你的晚餐嗎?寄生魔。”
克拉拉剛剛把最後一個腿軟的實習生送到了安全區。
她懸停在半空,一襲紅色的披風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背後的夕陽給她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輪廓,美得不可方物,也冷得如同神祇。
嗤——!
兩道蒼紅的激光從她眼中迸射而出,切斷幾根正在瘋狂吸食電能的血管。
斷口處噴出紫色的能量漿液。
“吼!!!”
進食被打斷,肉球爆發出一聲怒嘯。
刻骨銘心的飢餓感頃刻就從發電機組轉移到了飄在半空中,充滿了美味力量的紅色身影上。
怪物彈射起步,笨重的身軀竟然拉出了殘影。
克拉拉微微側身,毫釐之差,讓巨大的利爪擦着她的S標誌劃過。
“生物力場。”
超人眼神一凝。
剛纔一瞬的接觸,她能感覺到體表的生物力場被狠狠地扯了一下。
“給你個夠。”
她眼中的赤金光芒驟然過載,兩道光柱直灌流着酸液的深淵巨口。
肉球卻並沒有躲....
它反而張開了大嘴,甚至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
吞噬。
足以熔穿鋼板的高溫激光,在接觸到它紫色皮膚的頃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僅沒有造成傷害,反而讓它的體型肉眼可見地又大了一圈,紫色的光芒中甚至帶上了危險的赤紅。
砰——!
克拉拉近身,簡單粗暴的一記上勾拳,直接把這個還沒來得及消化完熱視線的肉球像是打高爾夫球一樣轟飛了出去。
寄生魔慘叫着砸進了數百米外的高塔廢墟裏,煙塵暴起,碎石崩雲。
“麻煩了。”
克拉拉沒有乘勝追擊。
她懸浮在空中,微微喘息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夕陽不斷地爲她補充着被吸走的部分能量,可其終究要緩緩沉入地平線,一旦失去了陽光的直射,如果再被抓住機會吸上幾口......
轟——!
遠處天邊的火燒雲中閃過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帶着呼嘯聲貫穿了整個大都會的上空。
直至墜機在了不遠處的高壓輸電鐵塔的頂端。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座鐵塔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鋼鐵扭曲的聲音在黃昏中分外刺耳。
煙塵散去。
路明非摸着頭,一手撐着膝蓋,露出來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
而在他身後,一對足有四五米寬的紅色膜翼完全展開,每一根翼骨上都流淌着暗金色的熔巖紋路,將那輪殘陽遮住。
男孩抬起頭,黃金瞳在陰影中亮得驚人,他衝着不遠處的克拉拉揮了揮手:“克拉拉!”
“需要幫忙嗎?呃...雖然我覺得你看起來還能再打十個。”
空氣破碎。
克拉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經懸停在路明非身側。一頭金髮在風裏狂舞,湖藍色的眼睛裏倒映着路明非背後猙獰的龍骨,瞳孔微微收縮,“你怎麼又長翅膀了?這次比上次還要......大?”
她記得上次打金屬人的時候雖然也有變化,但並沒有這麼誇張的肢體異變。
“呃…….……”
路明非訕笑着,試圖把過於招搖的兇器往回縮,可這對翅膀顯然有自己的想法,反而撲騰得更歡了,把旁邊的避雷針都給掃歪了。
“放心啦,克拉拉。我能控制,你看......”
他把袖子擼起來,露出雖然結實但依然光潔的手臂:“我現在就只是長了翅膀,可沒長鱗片。我還是很像人的,對吧?”
克拉拉眯起眼睛,路明非眼神亂飄。
“可能是我這幾天做夢都在飛......你知道的,青春期嘛,身體發育總會有點奇奇怪怪的副作用,說不定明天醒來我就能長出三個頭了。”
克拉拉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嘴角勾起無奈的笑意。
“好吧。既然你有精神貧嘴,就說明腦子還沒壞。”
她轉過身,看向下方正在從廢墟裏重新站起來,渾身散發着不祥紫光的巨大身影,眼神重新凝重:
“不過你要小心,明非。下面的傢伙是寄生魔,可不是一般的怪物。他能和海綿吸水一樣吸收所有的能量攻擊,甚至是我的生物力場。千萬別讓他碰到你。”
路明非順着她的視線看去,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米高的紫色肉球正從高塔的殘骸裏拔出腿來,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大臉上,正在流淌着不明液體。
“我的天......這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
路明非咂了咂嘴,給出了一個評價,“醜得很有創意。
“噗。”
克拉拉沒忍住。
“現在是開吐槽大會的時候麼?哥哥。”
討厭的小男孩聲音又適時地上線了,路鳴澤正坐在高壓電線上盪鞦韆,手裏拿着一杯還在冒氣的珍珠奶茶,指着底下的怪物,“如果不想變成這傢伙肚子裏的一具乾屍,我建議你把花裏胡哨的言靈都收一收。用最純粹的物理
手段把它砸成肉泥。或者......”
小魔鬼咬了一口珍珠,眼神變得有些嗜血。
“想想你的劍,是不是也該拿出來透透氣了?”
“劍?”
路明非一愣,“你說【誓約】啊?”
“你在跟誰說話?”
克拉拉敏銳地聽到了路明非的自言自語。
“哦,沒誰。”
路明非回過神,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是路鳴澤那小子。他剛纔發來了一條場外指導建議。”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龍翼猛地張開。
“他說………………”
“這種皮糙肉厚的傢伙,就該用物理手段,活活打爆...”
“轟!”
話音還沒徹底落地,蹲在高壓線塔上的身影就已經化作一道殘像消散了。
在半龍化狀態下,疊加【時間零】後的速度足以讓他頃刻出現在巨大紫色肉球的身後。
“鏘——!”
銀光乍現。
路明非雙手持劍,簡簡單單的一記...
斷頭斬!
面對這種體型超標的巨大生物,不管它是龍還是什麼生化變異體,先切後頸總是沒錯的!
當!!!
可卻是一聲巨響在半空中炸開。
銀色的劍刃狠狠地砍在寄生魔粗壯的後頸上,卻如同砍中了一塊有着自主意識的隱形鋼板,爆出一大蓬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順着劍柄傳導上來,震得路明非虎口一陣發麻。
“嘶——”
男孩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鋒利無匹的銀劍在距離對方皮膚還有幾毫米的地方停住了,那裏漂浮着一層淡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透明薄膜。
這種質感,這種絕對硬度,如果路明非沒記錯的話,這玩意兒是叫生物力場!
“見鬼......你連這個都學會了?!”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
呼一一
寄生魔都沒有回頭。
它長滿紫紅色吸盤和肉瘤的大手反向揮出,動作極其隨意,可帶起的風壓,卻比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還要恐怖。
路明非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手臂硬抗,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還是強行改變姿勢,雙手握住劍柄,將寬大的劍身橫在身前。
嘭!
一聲悶響。
銀劍死死地擋在身前,劍身上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嘿嘿………………”
巨大的紫色肉球緩緩轉過身。
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利齒,還有一條如同蛇信般猩紅的長舌頭。
“朋友......”
寄生魔貪婪地舔着嘴角,“你好香!”
這種氣味.......
就像是一瓶已經釀了幾萬年的烈酒,光是聞一下就要醉了。
“把你也給我喫了吧!!”
寄生魔發出一聲咆哮,對於進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它邁開條粗壯的大腿,滴着紫色黏液的大手不管不顧地向路明非抓來,根本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威脅。
“喫?”
一個冰冷的女聲在它頭頂響起,“滾開!!!”
不算大的拳頭帶着讓空氣都產生波紋的恐怖動能,狠狠地砸在了寄生魔剛剛張開的大嘴上。
轟——!
寄生魔被這一拳硬生生轟飛了幾百米,撞穿了三座高塔才停下來。
克拉拉漂浮在路明非身前,她轉過身,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剛想開口問路明非有沒有受傷。
“小心!!”
路明非瞳孔一縮。
剛剛被打飛出去幾百米的紫色肉球,此刻帶着比剛纔還要快的速度和更加狂暴的風壓,直衝克拉拉毫無防備的後背。
下意識地抬起右手,這是銘刻在龍血深處的戰鬥本能,彷彿有兩條活着的熔巖在虹膜深處流淌。
古奧的音節在路明非喉嚨裏炸響。
【言靈·君焰】
轟——!!!
一團暗紅色的火球,毫無預兆地在寄生魔臉上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着高溫,狠狠撞在了高速襲來的紫色身影上。
“嗷!!!”
一聲淒厲的慘叫。
原本氣勢洶洶的肉球在空中被這股狂暴的熱浪強行剎停,冒着黑煙再次倒飛了出去,砸進了另一堆還在閃着火花的變壓器裏。
路明非鬆了口氣,有些嘚瑟地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手掌,“看吧,關鍵時刻還是得靠魔......”
他的爛話還沒說完,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呃呃啊……”
不可名狀的怪物,正緩緩從火海中爬出。
原本灰紫色的皮膚此刻被燒得通紅,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碳化脫落,露出底下紫紅蠕動的肉芽。
可怪物卻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到了極點的笑容。
“哦......這個......更辣!”
它伸出佈滿倒刺的長舌,貪婪地舔舐着體表殘留的暗紅火苗,就像老饕在品嚐頂級的墨西哥魔鬼椒,“這個帶着火!嘶—————————”
寄生魔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原本足以致命的火焰正在被它貪婪的毛孔快速吸收,轉化爲一種更加狂暴的紫色能量,在它的血管裏瘋狂流竄。
“這是什麼?!它在我的血管裏燃燒!!好燙!!好爽!!!”
“再來點!我要再來點!!”
路明非眼角狂跳。
他看着一邊喊着好燙一邊卻興奮得全身都在發抖的變態肉球,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同樣一臉凝重的克拉拉,聲音乾澀:“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這種喫什麼補什麼的設定......這玩意兒是屬星之卡比的麼?”
“它在一年前的大都會出現過!”克拉拉漂浮在他身側,超級視力正試圖從不斷變異的肉球上尋找破綻,“當時它還只是個普通的變異體,最後是被布萊斯和我聯手才勉強打敗的。”
“什麼方法?”
路明非眼睛一亮,“是有什麼弱點嗎?阿喀琉斯之踵那樣的?比如怕大蒜?怕十字架?還是怕氪石?”
“都不是。”
克拉拉的臉色凝重,“需要特定環境下,進行‘地形殺’。”
“當時它不小心掉進了水壩的泄洪口,我用超級呼吸配合布萊斯的液氮炸彈,把整個水壩連同裏面的幾萬噸水瞬間凍結,把它封在了零下兩百度的絕對冰獄裏才制服了它。”
“冰封?”
路明非環顧四周,這裏只有還在燃燒的變壓器和被炸得稀爛的鋼筋混凝土。
哪來的水壩?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還在往外冒着白色蒸汽的巨大建築上。
“冷卻塔!”
路明非指着大傢伙,眼睛一亮,“裏面有幾千噸的工業冷卻液!夠不夠給它洗個冷水澡?”
克拉拉搖了搖頭,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無奈地垂下:
“沒用的。現在的它已經不是一年前的那個傢伙了。它吸收了這整個變電站,還吸了生物力場和太陽能。”
“現在的......”克拉拉咬了咬牙,“體內的核心溫度比岩漿還高。潑上去,還沒碰到皮估計就被氣化成桑拿蒸汽了。”
“嘖。”
路明非感覺牙根一陣發酸。
大都會副本的BOSS設計簡直是有毒吧?
本來以爲全金屬的傢伙已經夠硬夠數值了,銀女妖已經夠機制了,沒想到居然都只是個看大門的新手怪,這個紫薯精纔是真正的守關者,擁有極致的數值和機制!
“吼——!!”
並沒有給路明非留出吐槽命運的時間。
紫色的光繭炸裂,寄生魔似乎是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龐大的身軀猛地膨脹,背後幾十根血管觸手一樣瘋狂舞動,帶着令人作嘔的吸力,織成了一張紫色的天羅地網。
它餓了。
它要進食。
它要把這兩個香噴噴的食物一起打包帶走。
“離遠點!你這口臭怪!”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不能用火,但他還有風,也是目前唯一能純物理推開這貨的技能。
古老的言靈響徹廢墟:
“言靈·無塵之地!!”
嗡——!
肉眼可見,呈現出完美球形的空氣壁障以路明非爲中心爆發,狂暴的氣流不帶任何元素屬性,就是純粹、蠻不講理的推力,剛剛伸過來的血管觸手在接觸到風壁的頃刻就被狠狠地彈開,連帶着寄生魔龐大的身軀都被這股反作
用力震得向後仰去。
“給我......滾!!"
趁着它重心不穩的瞬間。
克拉拉早已蓄勢待發,紅藍色的身影切入戰場,一記帶着音爆雲的重拳狠狠砸在寄生魔毫無防備的腹部。
砰——!
寄生魔再次被打飛,一路撞斷七八根水泥電杆,最後嵌進了遠處的小山丘。
但這沒用。
路明非能感覺到。
他聽到了心跳聲。
不是他和克拉拉的,是怪物的。
沉重、有力,是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克拉拉落地,有些踉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完美無瑕的生物力場護盾,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似的,缺了一大塊。哪怕剛纔只是一瞬間的接觸,她的力量還是被吸走了不少。
她仰起修長的脖頸。
天邊那輪日頭正在死去,鐵鏽色的光斑在雲層裏潰爛,大都會的鋼鐵森林正被從地平線湧上來的黑色潮水淹沒。
“所以......”
路明非收起風壁,看着正從山丘裏沒事人一樣爬出來的怪物。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瞥了一眼克拉拉垂在身側的手,手很白,可現在卻是要碎掉一樣正在震顫,“太陽下山了,你是不是也快沒電了。”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
瞳孔裏倒映着正在逼近的紫色陰影,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事已至此。”
她轉過臉,神情肅穆,“我們先問問蝙蝠俠,你知道的,他一定會有針對方案。”
路明非:“......”
下次記得打個電話早點說,早知如此,路明非覺得自己會毫不猶豫地抱着那個女人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