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個星系而言,塔蘭比莫塔裏安心裏想象的要小上許多。
原本,他還以爲,能讓他麾下的十餘萬精銳兩度折戟沉沙的銀河要塞,再怎麼說也該是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獸。
雖然不可能如神聖泰拉、貝坦加蒙亦或是烏蘭諾那般雄偉,但也不會差上太多。
畢竟,這個世界的確抵擋住了三分之一個死亡守衛軍團長達數個月的輪番猛攻。
哪怕是在大遠征中,那些足以被記錄在帝國曆史上的強悍異形文明,也很少有能夠做到這項戰爭奇蹟的當數以萬計的阿斯塔特戰士出現在天際線上的時候,這些醜陋血脈的存活時間往往會以小時爲單位。
作爲大遠征中的悍將,莫塔裏安參加過很多次諸如此類的戰爭,也許有幾百次。
隕滅在他手下的異形種族,雖然不如莊森和荷魯斯的那般多,但同樣是會讓銀河系有史以來的絕大多數徵服者還有屠殺者——比如說成吉思汗、阿提拉、伊斯瑪儀還有帖木兒都會爲之汗顏,自愧不如的地步。
死亡之主很瞭解戰爭,他瞭解如何滅絕像塔蘭這樣的世界的戰爭。
因此,在他所搭乘的堅韌號駛進塔蘭星系的曼德維爾點之前,死亡守衛的基因原體就已經憑藉着自己過往的經驗,在腦海中提前勾勒出了他即將看到的事物。
他認爲,他即將看到一整座在戰爭的煉獄中熊熊燃燒的星系,看到成百上千艘戰艦散落在世界與小行星帶之間,爲了爭奪一個個據點和錨點而廝殺不休,看到他的軍團正不知疲倦地向帝國控制下的要塞發動進攻,在漫長的拉
鋸作戰中拖拽對手的最後一絲精力,讓那些更加脆弱的泰拉人轟然倒下。
是的,莫塔裏安不否認,無論是效忠於多恩的帝國之拳,還是他們麾下那些被馬卡多從各地調遣過來的太陽輔助軍,亦或是他那個在背後遮遮掩掩的兄弟,像做賊一樣通通輸送過來的暗鴉守衛,他們都是非常出色的戰士。
莫塔裏安敬佩他們的勇氣。
但他更相信,勇氣贏不了戰爭,至少贏不了像塔蘭這樣的戰爭。
一場漫長的、痛苦的,在無窮無盡的拉鋸作戰和瘟疫橫行中拖延至今的折磨:除了被他親手調教出來的死亡守衛之外,還有哪個軍團能夠承受得住像這樣的考驗?
在這一點上,原體擁有絕對的自信。
不過,就在進入塔蘭星系的一瞬間,這份自信開始遭到了小小的挑戰。
塔蘭星系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端坐在自己的粗糙王位上,莫塔裏安皺起了自己的眉頭,一雙陰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掛在自己前方的實時星圖。
塔蘭就在他的面前:以堅韌號目前所在的曼德維爾點爲核心,整個戰場的詳細局面都在這個原體的注視下徐徐展開。
首先是近處,堅韌號通行的這處曼德維爾點被第十四軍團牢牢握在手中,格魯格爾派來的迎接艦隊正圍繞在此處,在通訊平臺中高聲歌頌着自己原體的君臨——這幾乎是唯一一個能夠讓莫塔裏安稍感滿意的地方。
除此之外,到處都是問題。
通過星圖,原體注意到,他想象中讓戰火燃遍整個星系的情況並沒有出現:死亡守衛軍團的軍隊和艦隊都高度圍繞着那顆已經被夷爲焦土的塔蘭主星附近,在星系的其他地方只是零散佈置的幾枚要塞,而且他們還被高度侷限
在了星系的一側。
顯然,地圖上的另一側,是被大片大片的戰爭迷霧和推測數據所佔據的:相當於整個塔蘭星系一半的土地,並不在莫塔裏安的子嗣們的掌控之下。
從塔蘭上空到整個星系中的另一處曼德維爾點,全都插滿了泰拉的旗幟。
就連在塔蘭的母星上,帝國的軍隊也牢牢控制着差不多四分之一的疆土:雖然看起來他們的確已經被死亡守衛的鯨吞蠶食給逼到了窮途末路,但這樣的微小進展還不足以讓莫塔裏安感到滿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整件事情原本也就是提豐自告奮勇罷了,當他拖延到不得不讓格魯戈爾率大軍前往馳援的時候,情況本就已經讓莫塔裏安感到失望。
而當後續抵達的格魯戈爾也沒有盡到他自己的職責時,死亡守衛原體對他的這點微薄期望也就只剩下輕蔑之情了。
果不其然。
這些人還是差他太遠了。
即便是他最寵愛的提豐,歸根結底就是個辦不明白事情的蠢蛋而已。
這很正常,不是嗎?
畢竟,如果他們真的足夠精明強幹,又怎麼可能世世代代地被巴巴魯斯上的那些異形靈能霸主所奴役呢?
直到他莫塔裏安從天而降。
莫塔裏安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回想起最初的勝利,總是會讓人心生愉悅,他將自己的目光從眼前的星圖上移開,決定不再爲了部下的無能而徒增煩惱。
他的目光開始在房間內遊蕩,尋找任何能夠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裏,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事物:他先是看到了那兩個站在門口,離他正好七七四十九步遠的死亡壽衣,他們身着白色的定製終結者甲,沉默得好似佩圖拉博製作
出來的雕像。
啊,對,佩圖拉博。
伴隨着遲滯腦海中的靈光一閃,莫塔裏安瞬間想到了這個名字。
自烏蘭諾之後,他已經多久沒有在意和那位鋼鐵之主有關的事情了?
畢竟他們兩個相距甚遠,而且又都不是喜歡無故叨擾別人的存在。
而他上一次注意到佩圖拉博......
似乎是因爲邊疆地帶的一次彙報?
死亡之主眯起眼睛,略微回憶了一番。
他記起來了:那是在泰拉危機後,差不多是荷魯斯準備挑起叛旗那會,駐守在巴巴魯斯東北邊疆的那些士兵,曾經向他呈上過一份非常奇怪的損失報告。
他們在報告中寫明,位於巴巴羅斯東北部的幾個星區,在先前的一段時間裏,陸續遭到了某種來路不明的電磁衝擊,數以萬計的世界和軍事要塞因此遭受影響,因爲他們的通訊網絡和電力系統在這股無名衝擊波面前,幾乎立
刻就變成一堆堆廢鐵了。
死亡守衛花費了很長時間尋找這次事故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根據他們合作的機械神甫們的分析來看,這種電子風暴極有可能是種率極其強大的,體量甚至可能超過了帝國之拳的山陣號的行星設備在開啓運行時,因爲變量問
題而產生的餘波。
莫塔裏安曾要求更詳細的解釋,因爲他擔心這個看起來如此強大的,完全無法受到其制約的新生力量,會影響他好不容易才建立並穩定了巴巴魯斯王權,但即便是他麾下最精明能幹的機械神甫,也不得不表示愛莫能助。
這位已經爲死亡之主服務了一百多年的歐彌賽亞信徒無奈的表示:他雖然能夠推測出這股風暴的起因,傳播的路線,但他根本無法理解其背後的真相。
根據他的計算,能夠引發這種規模的電磁風暴的設備的體量、內在結構、運行邏輯和構造方法都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極限,他和他的同僚們寧可去死,也不相信銀河中真的有人能夠創造出如此偉大的建築。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歐姆尼賽亞本尊。
不過儘管如此,出於高超的素質,這位大師還是給予了莫塔裏安一個準確的線索。
根據他的推算,這臺銀河級別的奇蹟造物應該位於佩圖拉博治下的奧林匹亞。
也就是說,它極有可能是經由鋼鐵之主的雙手所打造的世界奇蹟。
對於這一點,莫塔裏安是不信的。
倒不是他不相信佩圖拉博的技術。
對待那位鋼鐵之主,莫塔裏安的看法其實和他看摩根差不多:他雖然同樣不喜歡佩圖拉博總是炫耀自己的技術,就像摩根總是在別人面前擺弄他的靈能一樣,但他也不會否認他們的確天賦異稟,在他們所擅長的領域中,擁有
着獨步天下的能力。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距離。
奧林匹亞可是位於大漩渦以東,緊挨着摩根的阿瓦隆的。
而莫塔裏安的巴巴魯斯,是所有原體分國中位置最偏西南的那一個,也是整個人類帝國最邊緣的疆土之一。
兩者之間距離跨越小半個銀河,如果非要找一個確切的類比的話:差不多相當於從泰拉到五百世界的距離吧。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他的兄弟佩圖拉博正在研發一臺巨大的機器,僅僅是在機器啓動時所產生的餘波,就足以從神聖泰拉一路波及到五百世界的邊陲?
馬格努斯都不會扯這麼離譜的謊。
不過,這至少說明,佩圖拉博也有着屬於自己的大計劃,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成爲他們這些人的威脅:也許,他應該找個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牧狼神。
在他不再暴跳如雷之後。
想到這裏,死亡之主笑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擅自南下從大局觀上來說是多麼的糟糕,但他並不覺得,他是破壞大局的那個人:至少,他不是破壞的最多的。
那兩個明明佔據兵力優勢,卻遲遲拿不下貝坦加蒙廢物,不比他更現眼嗎?
荷魯斯要是想埋怨他,就必須先解決那兩個表現更糟糕的傢伙,而一旦他這麼做,就相當於和自己所有的盟友翻臉:牧狼神是不會有這種膽子的,他指望着他們這些所謂的盟友給他的泰拉攻勢提供炮灰呢。
基因原體的目光緩慢地從兩名沉默無聲的死亡壽衣身上劃過:他正在考慮,是否應將這支精銳的原體衛隊擴編一番。
幾十年來,死亡壽衣們一在他們的崗位上恪盡職守,從未出錯,但伴隨着原體的權力在逐漸擴張,他發現,這支只有七人規模的衛隊似乎已經有些不太夠用了。
也許他應該叫他們擴展到十四人?
或者四十九人。
"......"
不,也可以是別的數字。
皺了皺眉頭,莫塔裏安喃喃自語。
沒必要總是七的倍數。
原體說服着自己:在他心中,一種強烈的叛逆情緒正在風起雲湧。
只因他發現,每當他需要思考與數字有關的問題的時候,他總是會下意識的選擇與其相關的那些數字。
死亡守衛是第十四軍團,有七個大連。
而他本人有七名原體親衛,又打算把那個軍團擴充到七七四十九萬人,也就是七個大連各自下轄七萬人。
太多個七了!
爲什麼這個數字會和他綁的如此之深?
讓人厭煩。
莫塔裏安在王座上思考着:如果是在大遠征的時候,他本不會考慮這個問題,畢竟那時候他沉迷於數字命理學,生活中過度的七被他視爲一種幸運的象徵。
而改變來自於不久之前。
說得再確切些:當死亡之主在他位於巴巴魯斯的王座上勵精圖治,終於將他生命中那最大的暴君帝皇對他的影響從他自己的土地上完全清除後,這位無所事事的自由信徒,便理所應當的將矛頭對準的腦海中那個一直試圖影響
他的粘稠聲音。
鬥爭持續了很長時間,而莫塔裏安再次證明了他是他身體和精神的主人,那個自稱爲神的亞空間因素不得不選擇離開:儘管,他那臃腫發身軀中滿含被拒絕的憤怒,但彼時的死亡之主對這一切毫不在意,他正沉浸在自己終於
掌握了自己命運的狂喜中。
那些曾經籠罩他人生的陰影,且曾經試圖左右他選擇的聲音,終於被清除乾淨了。
終於安靜了。
他將所有的威脅都拋諸腦後,在王座上盡情享受終於屬於自己的自由,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不受到任何制約,在不會再有聲音對屬於他自己的人生指手劃腳了。
他腦海中的每一種思想,終於,全部屬於他自己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頭腦清醒的死亡之主突然開始後知後覺一件事情。
他爲什麼要如此執着於七呢?
當然,他喜歡這個數字。
但這不應該是全部的原因:當那個粘稠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消失的時候,莫塔裏安這才如夢方醒的覺察到,他的確很喜歡七。但還沒有喜歡到就將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個數字都強行扭轉到七這種地步。
他沒必要只佈置七個大營。
難道八個會更糟嗎?
同樣的,他也沒必要必須侷限於七個大連長,或者四十九萬人:
他清楚的記得,他麾下有幾個人的才能足以勝任大連長。
將他們提拔爲第八、第九或者第十位,也毫無問題。
但在此之前,他似乎從未想通過這些現在看來如此簡單的問題。
他的思考一直侷限於七,又或者是與其有關的一切數字?
這很不正常。
這不應該是他會做的事情。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
這同樣是一種矇蔽的手段。
就像他的那個基因之父,企圖用原體的尊貴和所謂的父子之情來蠱惑他,讓自己給他賣命一樣?他腦海的那個粘稠的,總是在假惺惺的僞裝成慈父模樣的聲音,也一直在無限加強七這個數字對他的影響力。
這是套在小象脖子上的鎖鏈!
現在才告破:又一個針對他的陰謀!
想到這裏,原體陰沉着臉,在兩名死亡壽衣的注視下站起身來。
“你們先出去。”
他現在向兩人揮了揮手,讓兩個死亡壽衣有些困惑的對視了一眼:在此之前,莫塔裏安從未下過這種命令。
在以前,他一直要求死亡壽衣和他的距離保持在七七四十九步遠:這也是從大門到莫塔裏安的王座之間的距離。
但原體的話語就是一切:兩名死亡壽衣只是沉默地行禮,便推門離開,與他們在外面的五名同伴匯合。
而眼尖的原體隨即發現:就在兩名死亡壽衣推開大門的時候,那扇昨天還被他的凡人僕役們擦拭的乾乾淨淨的大門,不知何時竟然又多了許多的污垢:
它們像是一層薄薄的青苔般依附在鋼鐵材質上,伸出蔓延的觸鬚,看着讓人直犯惡心。
但這還不是全部。
莫塔裏安的視線離開大門,環視着這座他已經使用了上百年的房間時:更多的污穢如蝗蟲般蜂擁入他的視野。
他看到了一滴污血,正從牆縫處鍥而不捨地滲透進來。
沒人知道這些惡臭無比的液體,到底來自哪裏,原體曾命令凡人僕從,拆開那些散發臭味的牆體,卻發現裏面除了完全不應該出現的層層腐敗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能夠產生這些污血的來源。
而如果這還不夠糟糕,當莫塔裏安親自檢查了幾遍後,不得不允許凡人僕役們將牆壁恢復成原樣時,他才發現:就彷彿是爲了報復他的檢查一樣,除了那些會時不時從牆壁中湧出來的難以言表的噁心液體外,他的王座廳中在
不知不覺間,又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那是一種......聲音。
一種說不上來的噁心聲音。
哪怕是以莫塔裏安淵博的學識,他也無法用準確的語言完全概括這種聲音的模樣,它既像是成千上萬只老鼠,在他那珍貴的暗綠色牆壁背後不斷地抓撓、奔跑。
但有時候,老鼠的聲音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噠噠、溼乎乎的擁擠聲:就彷彿在這些總是會浮現鏽跡的牆壁背後,無數具腐爛的屍體被胡亂堆砌在一起,而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膿水在啪嗒啪嗒作響。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在最寂靜無聲的夜晚,在最後一名負責守衛的死亡壽衣也離開了房間,只有莫塔裏安自己在王座上安享休眠的時候,他會整夜整夜地被牆壁的哀嚎所折磨,彷彿成千上萬張扭曲的面孔在那些看不見的牢獄中受苦,在那些尖叫
和懇求的聲音中,他甚至能夠清晰地分辨出那些曾經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凡人。
這些聲音,從那個粘稠的意志離開那天起就從未斷絕過,從黎明到夜晚,它們從未試圖放棄對死亡之主的折磨:它們就隱藏在那些近在咫尺的牆壁間,如蛆附骨,如影隨形。
莫塔裏安曾經想過很多種辦法,他強迫自己陷入長時間的冥想,又或者將所有的牆壁全都拆下來再重新組裝,但這些毫無用處。恰恰相反,在他拆下牆壁之後,他反而能夠聽到走廊盡頭那些竊竊私語的不安。
不只是他本人。
他的軍團,他的艦隊,他管轄的每一個凡人似乎都在經受相同的折磨。
他聽到他們互相抱怨和訴苦,在無形中傳播着恐懼的聲音。
他聽到他們在討論底層甲板的異變:那些原本只會隱藏在艦船最深處,困擾堅韌號上最卑劣者們的髒污,如同有了生命般,正自上而下地竄動着這所艦船的根基。
那些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古老的牆壁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鏽跡,一度被引以爲傲的塑鋼和精瓷,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如同膿包狀的肉質物體吞食入腹,那些無人的走廊中時不時會出現腐爛不堪的屍體,就算是熙熙攘攘的上
層甲板和凡人居住區裏,也會在不經意的角落髮現潰爛的骨片和朽爛的牙齒。
在死亡守衛們所使用的,那些雖然簡樸卻足夠亮堂的大殿裏,儘管勤勤懇懇的凡人僕役們從來沒有停止過清掃的步伐,但還是每每能夠聞到空氣中的惡臭,而在不知何時出現的粘液中擠滿了肥碩的蒼蠅,就連那些從巴巴魯斯
上特意移植過來的,用以顯示第十四軍團堅韌決心的頑強植物身上,也出現了令人作嘔的朽爛與膿包。
一切似乎都在說明:一個幽靈,一個遠超過他們想象的,卻有足夠手段對他們所處艦船施加影響的幽靈,正在莫塔裏安的子嗣們看不見的地方,靜悄悄地注視着他們。
顯然,它並不心懷善意。
伴隨着越來越多的異象在堅韌號上上下下蔓延開來,莫塔裏安原本設計的信息封鎖制度似乎再也不奏效了:不僅僅是凡人,就連死亡守衛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討論他們身邊那些憑空出現的污垢是否有些離奇。
還有些高級軍官,希望莫塔裏安能夠暫時搬離他現在的王座廳:人人都能感覺到牆壁上那些不斷滲透的污血並非好事。
但原體拒絕了。
並非別的原因:儘管他意識到了這個可能的敵人是如此棘手,但他也絕不會因爲這個原因就搬離自己的王座。
這是逃跑!是投子認輸!
而莫塔裏安,從不逃跑!
牆壁裏又傳來了嘀咕的聲音,溼噠噠的,彷彿在嘲笑他的自吹自擂。
這讓莫塔裏安皺起了眉頭。
他很想反駁過去,卻最終還是閉嘴了。
因爲,無論堅韌號的任何甲板和走廊裏到底出現了多少異樣,那些死亡守衛和凡人們卻從來沒有聽到過所謂的牆壁的聲音:即便是那些駐守在原體房間裏的死亡壽衣們,當莫塔裏安詢問他們是否聽到了那些老鼠和呻吟時,他
們也只是擺出了茫然的表情。
顯然,那幽靈的目標只有他自己。
而他的子嗣,還是部下,不過是被波及到這場戰爭中的無辜棋子而已。
死亡守衛坐回到王座上,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遇到過如此棘手卻難以對付的敵人。
但......沒關係。
他的生命中不是沒有更強的對手,而他們最終都倒在了他的鐮刀下。
這個自稱納垢的,也不會例外。
莫塔裏安,終究會取得勝利。
他只是需要時間。
很長,很長的時間。
坐在王座上沉思,死亡之主隨手將塔蘭的星圖再次拖拽到自己面前。
但在瞥上幾眼之後,原本心不在焉的基因原體卻突然發現了一個小問題。
比起格魯戈爾在彙報中描述的數量,塔蘭上空的帝國戰艦......似乎有點少?
莫塔裏安眨了眨眼睛。
最終,他沒有在意這處細節:還有不到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就能夠與提豐和格魯戈爾兩個人面對面談話了,屆時再討論也不遲。
畢竟,對手只是一羣阿斯塔特而已。
再怎麼說,勝利也不可能從指尖溜走。
他煩悶地撓了撓頭,但很快就發現手感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放下手,莫塔裏安才發現。
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時竟也多出了污垢。
它們蠕動着。
增長着。
彷彿......在對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