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楚喬?她要來李家村?那不是秋菊的前兒媳婦嗎?”“是啊,這是鬧哪一齣啊?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不對啊,那姑孃的性子也不像是胡攪蠻纏的人啊?以前在村裏就跟個悶葫蘆似的,不怎麼說話的!”“可這也不對啊,上次向南他三叔李富勤不是拿着人家兒媳婦的照片四處介紹嘛,說南南在燕京已經重新找到對象了,還是個公安同志呢,長的別提多俊了!”“是啊,我聽村裏人說,過年前後老李家還要上燕京去提親呢!這眼看不就十來天的事情嗎?這個時候林楚喬要來,這當中莫非有什麼貓膩不成?”一時間,原先在老李家門口坐着的一些鄉里鄉親都被朱秋菊的驚呼吸引,馬上就議論紛紛起來。他們都是住在附近的鄰居,與李家相熟,沒事也會貓在李家這門口曬着太陽聊着天,一邊搗鼓手裏的活兒,誰承想能聽到這樣的爆炸消息啊!是以,衆人都兢兢噩噩的不可思議。“是公事兒,來就來嘛,咱們家歡迎,歡迎!”朱秋菊朝四周笑了笑,趕忙把李富根給往家裏拉了拉,順手將大門給帶上了,“富根哥,這到底怎麼回事?”李富根自己本身就有點摸不着頭腦,也有點忐忑和茫然,正要說話呢。院子裏的兩個妯娌就跑了過來。“秋菊,咋回事?什麼林楚喬要來?”“富根哥,你消息不會有誤吧?”“我還真沒說謊!上面要來項目組紮在咱大隊,我也是剛剛接到公社的電話!他們已經去接了,晚一點就能到咱大隊!我尋思着還是提前過來跟你們家說一聲,畢竟他們早來晚來,到底還是要來的!”李富根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便將得到的消息說出來了。“你說的是啥病?什麼蟲?咱大隊有那玩意兒?”吉慶芳不太理解。“是血吸蟲病!”朱秋菊聽的很清楚,畢竟她老伴兒李富貴就是醫生,到底還是懂一點醫學常識。佟玉微微凝眉,“嗯,以前倒是聽富強說起過這事兒,不過都是夏天的時候,隔壁縣的爆發出這血吸蟲病疫情,當時鬧的還挺嚴重的!如果有人專門來研究這事兒,這是好事兒啊!”三個妯娌相互間看了一眼。只是有個問題隨即便來了!那就是林楚喬!面對李富根這位知根知底的大隊書記,朱秋菊也沒有多餘的彎彎繞繞,直言不諱的問道:“富根,這醫療專家組是燕京來的?”“可不是嘛,聽公社的人說,還有國計委的領導跟着呢,對這事兒特別重視!”李富根老老實實的回答,也強調道:“公社的人收到省裏電話的時候,還有名單!接電話的副書記,就是以前給林楚喬開具知青回城審批單的同志,他是認識林楚喬的!所以上面要求住在她原來的知青點,也好有個照應!”“原來是這樣!”佟玉點了點頭,知曉了情況之後,現在就是李家接受任務去準備的事情了!畢竟是省裏和公社交代的任務,老李家自然是拒絕不了的。但林楚喬的身份,畢竟還是特殊一點。佟玉雖然身爲大嫂,但在老李家一向民主的風氣裏,也很尊重朱秋菊這位弟媳婦的意見,於是看了看妯娌。吉慶芳是農村人,心眼兒就很實誠,想什麼說什麼,馬上就開口道:“秋菊,如果是別人,咱們接收也就接收了!可是是小林,向南他馬上就要結婚了,會不會……不太方便?”她此時的提醒不無道理!這個年代,很是注重名聲。當初李向南跟林楚喬離婚的事情,就在村裏掀起了軒然大波!要不是李向南那次回村,珠玉在前,硬生生把自己對村子的影響力拔高到頂峯,奠定了他在村子裏的口碑。否則一般人真會處在風口浪尖上!而且,李家村裏情況不一樣,民風也較爲淳樸,覺得不可思議的人,也基本都是外姓的,久而久之,大夥兒對李向南離婚這事兒,反而表示了理解和尊重。後來李向南在燕京找到了對象,還是個女公安,這下子就讓村裏人口口相傳,把對李向南的敬仰和愛戴轉移到了秦若白身上,都盼望着興許過年能喫上老李家的喜酒呢!可現在,秦若白的面還沒見到,林楚喬反而來了。她要是住在老李家,哪怕村子裏的人都實誠,也難免會有人說閒話啊!“身正不怕影子斜!”這時向南他外婆把外公扶到門口坐着,慢悠悠的說了一句。衆人瞧過去,發現外婆慢條斯理的,在挑揀過年打餈粑要用的糯米,就跟沒事兒人一樣。朱秋菊哈哈一笑,舉起大拇指道:“媽,我也是你這麼想的!楚喬她人不錯的,雖說性子冷了點,但是誰說這離了婚,兩家就不能來往了?做不成親家,那就做朋友嘛!再說了,人家姑孃家家的,還是公事來的!還能來紅山縣,來李家村,那就是咱李家跟林家的緣分!”“不錯的!”不苟言笑,不怎麼說話的外公,此時默默的補了一句。那這事兒基本上就奠定了基調了。朱秋菊看向李富根。“我懂了!”李富根點了點頭,“他外婆外公,秋菊,我這就帶着村裏的幾個幹事去接他們去了!公社有拖拉機去的,從縣城過來應該很快!咱幾個知青點,都給安排了!讓他們好好在村裏把項目搞好!”“富根哥,辛苦了!”朱秋菊笑道。“我辛苦啥!你們辛苦了!回頭又得麻煩你們一段時間了!這項目組,怕是過年都不一定能忙的完了!”李富根把煙桿子塞了塞菸絲,笑道:“回頭公社有補助,我去跟你們要!”“趕緊去吧!”朱秋菊竟還催促起他來了。李富根轉身走了。朱秋菊卻凝立不動,看着家裏的那扇門。佟玉吉慶芳兩妯娌對視了一眼,默默的嘆了口氣。一個小時之後。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朱秋菊緊緊挽着母親的胳膊,看着遠處的山路。“你怎麼還有點緊張了?”外婆輕聲問道,身後把姑孃的衣領子往上拉了拉。“哎,談不上緊張!只是覺得楚喬那丫頭也挺好的!只是跟南南有緣無分!”外婆笑了笑,沒有作聲。突突突!三輛拖拉機燃着黑氣從盡頭的地平線出現,很快就開到了近前。車還沒有停穩。一個倩麗的身影就竄下了拖拉機,飛奔向朱秋菊。那一抹略顯蒼老的身影,早就不知道被林楚喬幻想了多少遍。在夢中又見過了多少遍!她踉蹌着衝過去,張開的紅脣翕動了無數次,卻始終叫不出這一路上在心中叫了無數次的‘媽’。而只能激動到顫抖的撲在朱秋菊的懷裏,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衫。最終抬起那張清麗妍美的臉,通紅着眼看向這位朝思暮想的婆婆。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孩子,你受苦了!”但對方一句溫暖的話,隨着她淳厚的指腹擦掉自己眼淚的時候,林楚喬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委屈,悲嚎道:“媽~”山村無言。鄉里鄉親們震愕。後頭的林衛國沈玉京同樣呆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