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波是挖了個坑給沈念, 按照她剛剛說的話和反應來看,沈念只會說自己有怨恨的。可只要她這麼一回答,那麼她所有的行爲他都可以把它定義爲因怨而起的報復。
沈念卻反問了他。
陳波到底有經驗, 快就想到瞭如應對,“我知道, 你是對親生父母拋棄你的, 心有怨恨的。而我們的這個節目, 就是想要幫助你們,用愛消除之前的怨恨, 解決你們之間的矛盾。”
“你嘴巴裏的那個李大姐跟她的老公沈財旺,七年前將剛出生的我丟棄,犯的是遺棄罪。所以沈財旺會被抓去喫牢飯,是因爲他犯法了。” 沈念認的看向他,面露鄙夷的搖着頭, “我一個七歲小孩都懂遵紀守法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可你卻在這裏一口一句的指責我不該對他們有怨恨,說什麼要用愛去消除之前的怨恨, 解決矛盾這樣的話……實在是太不該了,我覺你這個人的政治思想覺悟有大問題。”
說完,沈念沒等陳波開口, 小嘴又繼續如掃射出去的激.光.槍一般,飛快的說了起來, “要幫助我們就應該讓更多的人意識到,丟棄孩子的這種行爲它是犯法的!尤其是你們這種從事電視臺工作的工作人員,更應該給大衆百姓帶去一個良好的榜樣!而不是在這裏,明知道對方是犯法行爲,卻無視國家的法律法規, 只把它當成所謂的家庭矛盾去處理!”
“最可怕的是,你們搞出這樣子的一期節目,之後還要播放給到全國的觀衆去看。然後給全國的觀衆人民也輸入這麼一個,國家法律不如你們嘴巴裏的和和美美一家人來得重要的錯誤政治思想嗎?” 沈念看向他,“還是說,你們覺國家制定的這條法律法規有問題?所以你們纔要把我們喊過來,錄製這樣一場調解節目?”
陳波嘴巴張了張,站在那,滿臉的驚慌和憤怒。他被沈念這噼裏啪啦一連串的拿着國家的法律法規來說,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七歲的小孩子,嘴皮子這麼厲害,以至於一時半會竟然想不到合適的話去反駁。
沈念又快速的開口了,“可我愛我的國家,也愛它制定的這條法律法規,它更是在關鍵時刻,保護了我這個弱小的孩童。相反,我覺你這個人的思想政治有問題,你們的這個節目組的思想政治也有問題,所以今天的這個節目,我覺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說完,沈唸對着身邊的沈喜雲和周壽英喊道,“爸媽,這個節目有問題,我們不錄了,我們回家!”
沈喜雲和周壽英被喊後,立刻就站了起來。
陳波終於有機會出聲了。
“小妹妹,你誤會了,我從沒有對國家的法律有任何的不滿。”他解釋道。
沈念,“可從你把我們請來做調解,你,乃至你們整個節目組,都給了我這個認知了。所以我跟我的爸媽不願意再錄製下去了,我們現在就要走。”
陳波被沈念氣不行,決定繞開沈念,去跟沈喜雲說,“沈大哥,我跟我的節目組是真的只是想幫你們調解兩家之間的矛盾。”
沈念搶話,“是啊,你的調解就是在一個勁的幫助犯罪分子說話!”
陳波又被氣了,只能深吸一口氣,再次對着沈喜雲說道,“沈大哥,不管怎麼樣,李大姐他們總歸是這孩子的親生父母,這血緣關係是永遠也割斷不了的……”
沈念再次搶話,“對,要沒這血緣關係,他們怎麼會爲丟棄我的行爲而被判刑呢!”搶完話後,只見她小臉緊繃,一臉嚴肅的看着他,“你這個人就是政治思想有問題,現在還在想着幫犯罪分子說話!”
接連幾次想藉着讓沈喜雲開口,把話題從所謂的政治思想轉到人倫人情上面,都被沈念搶話,又拐回到了法律上面的陳波氣快要炸了。
陳波又一次狠狠的忍下氣,對沈喜雲說,“沈大哥,孩子現在小,想法有偏激我能理解。但您是大人,更應該爲她的將來所考慮……都說百善孝爲先,孝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所以不管怎麼說,這孩子這麼對待她的親生父母,外人知道了總歸免不了在背後爲此說她幾句閒話……”
這話戳中了沈喜雲的心了,他愛沈念,所以前面他都無所謂,可他也不想沈念以後被人說閒話。
於是,沈喜雲看向了沈念,“小念……”
“你們這麼做是想幹什麼?”沈念眼底不禁一寒,陡然厲聲道,“我這會算是看明白了,你們節目組不僅是自己思想有問題,還試圖用所謂的孝道對我養父進行所謂的道德綁架,想要我們也跟你們一樣覺國家法律不重要!太可怕了,你們這人,爸媽,我們不能再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我們得趕緊走!”
沈念一邊說着,一邊直接牽起沈喜雲和周壽英的手,拖着兩個人真的就要走人了。
陳波再是主持過多次這樣的調解節目,卻也是頭一次碰見如沈念這樣的刺頭。你說的所有話,對她不利的,她完美的避開了過去,她只選擇對她有利的那一面跟你談。然後一開口還用國家法律法規這樣的大帽子往你頭上扣。
到了現在,竟然直接罷錄!
陳波當然不能就這麼的放沈念一羣人走了,所以他快速的擋在了沈唸的前頭,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沈喜雲,還是決定之前的策略從他這裏入手。
可他還沒開口,沈念又搶在了他的前頭,“你現在擋住我,強行留下我們繼續錄製,是打算再次無視國家的法律,非法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嗎?”
陳波趕緊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大家能不能心平氣和的先坐下來,咱們重新再談一下。”
“不能!”沈念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你們的政治思想有大的問題,我擔心我們一家人的思想會被你們毒害,所以我們拒絕再錄製這檔節目了。而且如果你還要繼續擋在我們前面的話,那我就只能報警了。”
沈念說完頓了頓,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手機,對着陳波的眼睛晃了晃,“你是想我現在就給警察叔叔打電話嗎?”
陳波拿着話筒的手都在發抖了,可見他這會被沈念是氣有多狠了。
沈念纔不管這,見着陳波不動,她還就對着手機,做出一副打算撥號碼出去的動作了……
陳波見狀,最後只能選擇妥協。
他面色難看的往旁邊走開了一步,讓出了道路。
沈念便把手機往書包裏收了起來,然後重新牽起了沈喜雲和周壽英的手,毫不猶豫的走人!
眼見着沈念帶着沈喜雲和周壽英真的就這麼的走了,李秀平頓時就有急了,“陳老師,你怎麼能讓他們走了呢?”
陳波忍了許久的火氣,在這一刻終於宣泄了出來,衝着李秀平吼道,“她都說再擋人就要報警了,我還能怎麼辦?”
“可是你……你之前跟我的不是這樣啊,你說你調解過多家的矛盾了,一定能幫到我的。要不然我哪能來錄製這個節目啊。”李秀平面帶不甘心的說道。
吼完後,也終於意識到了現在還在節目的錄製現場的陳波,忍不住深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情緒平復下來。
陳波這纔看向李秀平,“我沒幫你嗎?我一直都有在盡力的幫你去調解,可你自己呢?你就是哭,你還都拿洋蔥擦眼睛,還給人看出來了!”
提到被沈念看穿拿洋蔥擦眼睛的,李秀平立刻就不敢吭聲了。
過了好一會,陳波再次開口了,“行了,你們先坐回去吧。”
李秀平茫然,“坐回去幹啥?”
陳波,“節目還沒錄製完,當然是繼續錄製啊!”
“可,可那死丫頭不是都已經走了嗎?”李秀平問道。
“那也再錄點東西。”陳波說,“要不然我下期的節目,不是就要開天窗了?”
李秀平聽了,就忍不住拿眼睛去看向自家的大哥和大嫂。
李家大哥大嫂也是第一次上節目組錄製節目,什麼都不懂,最後自然只能是陳波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了。
沈念帶着沈喜雲和周壽英出了電視臺。
爲是半路罷錄,節目組那邊原來說好的要給他們安排車輛送回去的,這會也沒見着車子了。
沈喜雲和周壽英站在門口,想到之前在調解室裏的情,心裏頭就忍不住發虛。
沈喜雲不安的說道,“小唸啊,咱們這麼做……會不會不好。”
周壽英也張着嘴,對着沈念“啊啊啊”的比劃了起來。
現在這個時候的多人,尤其如沈喜雲和周壽英這般的,幾乎沒有出過遠門的農村人,對所謂的電視臺裏的人有一種天然的仰視和自卑心怯。
但即便如此,剛剛沈念說要走不錄製了的時候,沈喜雲和周壽英還是毫不猶豫的跟着她出來了。
沈念輕聲安撫他,“爸,你別擔心,有我呢。”
安撫好了沈喜雲和周壽英之後,沈念並沒有立即坐車回去。而是找了個路人問了下,然後帶着兩個老人去買了一臺大放音機。
再之後,沈念又買了好多紅布和毛筆墨水,以及一雜七雜八的東西。
沈喜雲和周壽英不知道沈念買這東西幹什麼,但是沈念要買,他們就給錢,順帶幫沈念提着。
這段時間發生的時期,使得兩個老人心裏面已經開始不自覺的把沈念當成了家裏的主心骨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