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與被他抱住, 居然難得沒有得寸進尺,是老地在原地站着,臉頰被他剛洗完澡還有些潮溼的髮絲掃過, 能聞到那上面傳來的淡淡清香。
他保持個姿勢良久,低聲喚道:“小叔。”
謝瑕如夢方醒,立刻鬆開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剛剛做了什麼親密過分的舉動。他迅速退開, 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沒什麼,只是想說你不用爲了種事情自責。”
謝珩與抿住脣——他倒是沒有自責, 他只是怕小叔生氣, 但現在謝瑕似乎不僅僅是生氣, 產生了一些更加複雜的情緒。
剛剛他說的那個新聞,真的只是道聽途說的嗎, 爲什麼可以知道得麼詳細, 包括每一個微末的細節?
總覺得,按小叔以前的性格, 是不會去關注種新聞的。
他的視線停在謝瑕臉上, 很想從他的表情裏探尋一些隱藏更深的東西, 卻因爲對方迴避了視線而沒能捕捉到。謝珩與略一垂眼:“小叔, 你說會不會是……酒會的其他人,聽到我提到了那個女生, 所以調查泄露了她的信息?”
“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謝瑕道,“被邀請參加酒會的都非富即貴, 不可能和一個普通女大學生產生什麼關聯,也沒有充分的理由去害她。我倒是覺得,可能是那個女生的熟人, 本來就跟她有仇,聽到最近的傳言,所以落井下石。”
他說着再次拿起手機,在羣裏艾特了最開始提起這件事的人:【知道她在哪家醫院嗎?】
富二代們的消息都十分靈通,打聽這種事相當容易,果然五分鐘以後,對方就申請加他爲好友,私聊給他發來了詳細地址,並附帶告訴了他那個女生的姓名。
謝瑕抬頭道:“我們去醫院看看吧,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謝珩與沒有提出異議,看他的眼神卻有點奇怪——小叔以前並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酒會勇追迷`奸犯還可以說是爲了自家人的安全着想,收養流浪貓,可以說是自己喜歡,那麼周燁前女友自殺未遂,就完完全全是“別人的事”,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因爲一樁“聽說”來的新聞而產生了同理心嗎?怎麼都覺得不太符合正常人的邏輯。
謝珩與麼想着,是跟謝瑕一起出門了,司機把他們送到那家醫院門口,謝瑕跟前臺報了女生的名字,很快找到了她所在的病房。
醫院這種地方,謝老師依然抱有敬畏和恐懼,但或許因爲這次的目的不是來給自己看病,他的心理負擔減輕了不少,至少不會表現得太明顯。
病房門口的走廊裏有一男一女,看年紀像是女生的父母,父親站在一邊唉聲嘆氣,母親則坐在椅抹眼淚。
謝瑕前去跟他們說明了來意,兩位家長有點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們是什麼人,謝珩與適時地湊前來:“我跟您女兒是一個學校的,她以前撿過我的飯卡,我剛聽說了她的事,想來看看她。”
謝瑕瞥他一眼,心說這小子撒謊都不帶臉紅,他就讀的大學和那女生的大學八竿打不着,撿飯卡……這小子從來沒在學校裏喫過飯。
但謝小狗的長相實在太具迷惑性,乖巧又好看的男生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女生的父母見他也是學生模樣,便不疑有他,只點了點頭:“她室友在裏面陪她。”
謝珩與剛要去推病房門,卻被謝瑕攔了下來,後者低聲說:“你就別進去了,我去跟她聊聊。”
謝珩與:“……”
小叔爲什麼對這女生麼心?
謝瑕獨自進入病房,在裏面陪女生的室友便出來了,她跟女生父母聊了兩句,隨後走到謝珩與身邊,疑惑地打量他半天,小聲問:“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你是大幾的?”
“開學大三。”
“奇怪,你真是我們學校的嗎?你麼帥,我不應該沒聽說過啊。”
謝珩與衝她笑了笑,並沒接話。
對方還不死心,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謝珩與。”
“謝珩與”三個字說出名也出名,說不出名也不出名,圈裏人一聽到姓“謝”,就會自動聯想起謝家,繼而想到“謝瑾的兒子”,能記起謝珩與是誰,圈外人則對這三個字一無所知,說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果不其然,對方聽完沒太大反應,只繼續追問:“哪幾個字?”
謝珩與沒來得及說,忽然聽到病房裏傳來激烈的哭聲。
病房門是關着的,隔着門都能聽到,可見哭聲有多大,像是瞬間剋制不住的情緒爆發。
女生父母登時臉色一變,推門就衝了去,謝珩與也跟着往裏看,就見謝瑕坐在病牀邊,也不知道跟那個女生說了什麼,女生居然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衣服,撲到他懷裏號啕大哭。
謝珩與一皺眉。
謝瑕聽到病房門開了,一回頭就見女生的父母緊張地站在門口,遂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他繼續安撫着情緒失控的女生,輕拍她的後背,柔聲道:“沒事了,你先休息一段時間,件事我們會想辦法幫你擺平的。”
謝珩與眉頭皺得更緊——件事確實跟他有點關係,他順手幫忙擺平也沒什麼問題,但是……小叔爲什麼對那女生那麼好,平常對他都沒麼溫柔過!
謝小狗的眼神有點變了,他咬着牙說:“小叔說完了就快點出來,別打擾人家休息。”
女生的室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房裏的謝瑕,忽然倒退一步——小叔?
倆人什麼關係?
謝珩與剛剛那是什麼眼神?
謝瑕沒理會他的催促,見女生漸漸止住了哭泣,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剛那個是我手機號,你有什麼難處就打電話給我,我先走了。”
女生點點頭,抽了抽鼻:“謝謝你,路上小心。”
謝瑕退出房間,讓女生的父母去陪她,關好病房門,瞪了謝珩與一眼:“突然催什麼,沒看到我在勸她嗎?”
謝珩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快步把他拉到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小叔又不認得她,幹嘛要對她那麼心?事我會處理好的,不用小叔費心。”
謝瑕聽着他的語氣,疑惑道:“她還是個學生啊,跟你一樣,種時候不最該需要人關心嗎?”
“有她父母關心,小叔湊什麼熱鬧?”謝珩與視線往下一掃,看到對方衣服被那女生的眼淚打溼了,直接伸手把他的外衣脫了下來,“回去換一件。”
謝瑕莫名其妙,覺得小子的反應奇奇怪怪的:“回去洗洗就行了。”
“換一件。”謝珩與的語氣不容置喙,他忽然湊近對方,“小叔是對‘學生’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嗎?之前跟我講的新聞是關於學生,關心個輕生的女生因爲她是個學生——你肯對我好,不計較我的無理取鬧,該不會也因爲我是個‘學生’?”
謝瑕忽然被他逼問,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別開了眼,支吾道:“你……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
他好像表現得太明顯了。
可他當了那麼多年老師,對學生的關照快要刻進骨子裏,哪那麼容易改掉?
雖然他只是一個教冷門選修課的師,可選他課的學生在是太多了,每次選課永遠最先爆滿,選不的學生也會來偷偷蹭課。
又或許他長得太不嚴厲,總有一些學生找到他的辦公室,借請教問題爲由跟他聊樣那樣的問題,其中又以女生居多,久久之,他對這些女孩們的心思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剛剛他跟那個女生父母簡短的交流中,得知他們的女兒很少和他們談心,被救到醫院後讓室友陪着也不讓父母陪着,他想進去跟那女生聊聊,說不定會比她的父母更有效。
他只是站在老師的位置上關心一個學生已,謝珩與卻好像因爲他舉動,有點生氣。
他心虛地不敢跟他對視,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心虛什麼,咳嗽一聲:“別鬧了,我剛已經問清楚,她說她沒跟誰結過仇,如果硬要說誰想報復她,可能是她前男友。”
“前男友?”
謝瑕點頭:“我們回去再說吧。”
謝珩與沒再追問,兩人一起下了樓,剛走到醫院門口,卻意外碰上了謝瑾。
謝瑾好像是在上班途中急匆匆趕來的,他沉着一張臉,見到兩人就問:“怎麼回事,給你們打電話誰都不接?”
“啊,”謝瑕來醫院前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沒想到謝瑾會打電話來,“我手機靜音了,沒聽到——大哥怎麼突然過來了?”
“我問老秦你在哪兒,他跟我說你和珩與一起去醫院了,我問去醫院幹嘛,他說二少沒說,我以爲你們又出了什麼事,趕緊過來看看。”謝瑾將他下打量一遍,見他不像是生病的樣子,“你們到底來醫院幹嘛?”
謝瑕跟他交代了事情經過,謝瑾這鬆一口氣:“你們沒事就好。真是的,出門之前不能提前彙報一下嗎,非要讓我擔心。”
謝瑕沒敢說“是大哥你擔心過度了”,小心地問:“那你回公司嗎?”
“不回了,直接回家。”
謝瑾說着轉身,卻看到戳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謝珩與,他有些不耐煩,一把扣住兒子的後頸把他推上了車:“你又爲什麼不接電話?什麼表情你那是,喝醋了?”
謝瑕也跟着他們鑽進車裏,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頭疑惑——
奇怪,他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問謝瑾,但死活想不起來了。